薛映刚回驿馆没多久,元仲辛也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赵简见他一脸苦相,关切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薛映说你追人去了,人没抓到?”
元仲辛往罗汉榻上一瘫,长叹一声:
“唉……让那家伙给逃了……他专挑夜市里人多的地方钻,一路上掀翻了不少小贩的货摊,搅得整个夜市鸡飞狗跳。而且他对地形极其熟悉,七拐八绕,就不知道钻进哪个小巷子里面不见了踪影……”
赵简无奈轻笑:
“呵,能从你手里逃走,这人倒是真够刁滑的。”
“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我对广州城的地形不熟悉,这要是在开封,论他怎么跑,都逃不脱我的手掌心。”
元仲辛从矮案上拿了块糕点扔到嘴里,
“不过,今晚他这么一闹,肯定有不少人见过他。明天我去找当地的泼皮混混打听打听,一定能挖出点儿线索。”
一旁的王宽转头去问薛映:
“薛映,你刚才说装炼阳炉的盒子是空的,是这个人将炼阳炉偷走了吗?”
“什么?!盒子是空的?!”
元仲辛闻言大吃一惊。薛映面色凝重地点头确认:
“元仲辛跟着黄耒离开后,我立刻检查了屋内的暗格。炼阳炉的盒子完好无损,但是里面空空如也,我找遍了整个暗格都没有找到炉子……至于逃走的那个人,他是从东厢房逃出来的,根本没有进过主屋。所以,炼阳炉的失踪应该跟他无关。”
薛映将他看到的情况详细说明,王宽分析道:
“从目前情形看,这人很可能只是来与黄耒的女眷偷情的。可没有确认之前,一切都还只是推论。浮岚先生或者黄耒的人肯定也在找他,咱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把人找到。”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元仲辛把玩着项链坠子,仔细回忆起黄耒去偷香炉时的情景:
“也有可能那盒子本来就是空的……,黄耒去偷炉时,存放贡品的库房门前空无一人,两个库吏都不见踪影,但门锁却是完好的。”
韦原拖着腮帮子,猜测道:
“会不会是那两个库吏偷懒去了?”
元仲辛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
“确实有这种可能。黄耒挑的时间点很巧,正是库吏快要换值、最容易疲惫懈怠的时候动手的。”
赵简接过话头: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大食使团早就料到有人会去偷炼阳炉,所以故意支开库吏,放了个空盒子在那里当幌子。”
小景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问道:
“若是这样,大食人为什么不趁黄耒偷香炉的时候将他们抓个现行呢?”
赵简摇头,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困惑:
“这点的确说不太通,或许大食使团还有别的打算?”
王宽思索片刻,说道:
“不管是真的被盗,还是大食使团故意设局,接下来只要观察大食使团的反应就能明白。明天我和小景就去拜访辛押陁罗和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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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外面渐渐响起市井的喧闹声。韦原半梦半醒间察觉到薛映在他臂弯间轻轻挪动,似乎想要起身。他收紧手臂,把腿也横搭在薛映身上,低头将鼻尖埋进薛映发间吸了一口,用带着睡意的慵懒声音嘟囔道:
“小薛~你再陪我睡会儿嘛~”
薛映翻过身来推了推他:
“不行,习武不能懈怠,我要起床去练刀。”
韦原不依不饶:
“今天好不容易没有事,昨天你又累了一天,今天就多休息会儿吧……”
说着手还不安分地往薛映斜库里钻,
“早上起来难不难受?我帮帮你……”
薛映赶紧去擒他的手腕:
“你别胡闹……”
两人正纠缠着,候在外间的韦福听到了卧室有了声响,便隔着门禀报:
“爵爷起了吗?孙大人刚才遣人送来请帖,请爵爷过府一叙。”
听到韦福的声音,薛映果断推开韦原,利落地提上裤子翻身下床。韦原则没精打采地瘫在床上哀嚎:
“哎呀~怎么就没有一天安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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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熹的晨光中,赵简抱剑静静立在巷口,目光牢牢追随身穿粗布衣衫的元仲辛。他提着一包刚买的曹家烧麦,看似随意地走向蹲在墙角的两个泼皮。
他与那两人简单搭了几句话,将烧麦递给他们,自然而然地挨着他们蹲了下来,那姿态融入得毫无违和感。
赵简远远望着这一幕,往昔的回忆浮现在脑海——刚进秘阁时,老贼教他们学习泼皮的蹲姿,所有人都抖得像抽筋,唯独元仲辛,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却是最痞气的那一个。回忆如溪水般漫过心间,一丝温柔的笑意在她脸上氤氲开来,连看向元仲辛的眼神都软了几分。
那两个泼皮狼吞虎咽地吃着烧麦,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吐沫横飞地跟元仲辛高谈阔论。元仲辛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看起来与两个泼皮相谈甚欢。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便朝赵简招了招手。
“这两位兄弟答应带咱们去见他们执掌,走吧。”
说着,元仲辛摸出一串铜钱递了过去。两个泼皮收了钱,目光好奇地在赵简身上打了个转,倒也没多问,只是示意他们跟上。
几人七拐八绕地穿过曲折狭窄的巷弄,最终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前。泼皮按照特定的节奏叩响门环,院门便应声而开。泼皮对着门内说:
“来了两个主顾,要找老大谈生意。”
开门的泼皮这才放元仲辛和赵简进去,引着他们来到主屋。推开屋门,只见一人背对门口站在八仙桌前,那人头戴一顶打着补丁的灰色毡帽,身穿灰褐和深蓝拼接的宽松布衣,腰间挂着几个旧布袋。这身装束和那熟悉的背影,让元仲辛和赵简心头一跳,异口同声地惊呼:
“老贼?!”
那人闻声猛地转过身,惊喜与诧异掺杂在那双习惯性眯起的小眼睛里:
“元仲辛?!赵简?!”
“老家伙!我说这些年你是跑到去哪里了,这么多年不回开封,原来是到了广州!”
老贼看着元仲辛,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狡猾的笑声此刻也多了些真诚的暖意:
“嘿嘿嘿嘿,做生意当然要来南方闯荡喽~。这么多年没见,你小子还活着呐!”
元仲辛大喇喇地往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一坐,毫无形象地蜷起一条腿踩在椅面上: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当年我前脚离开开封,你后脚就不见了踪影,你就不担心我?”
一旁引他们进门的泼皮见二人和老贼如此熟稔,不由有些愣神。老贼挥手让他退下:
“我混迹市井大半辈子,就没见过比你更滑头的小子。论谁出事,你都不会有事哒——”
“你来广州才几年呐,就又当上泼皮执掌了?在广州赚了不少吧……”
元仲辛坏笑着挑眉看向老贼。老贼佯装谦虚地摆手:
“嗐,都是为了讨个生活嘛,手下有这么多弟兄要养,到哪儿都一样。”
“你可蒙不了我,要是在广州赚的少,你早就回开封了。”
老贼讪笑两声,目光在元仲辛和赵简二人之间游走了几圈:
“你呢?是不是已经当上郡马了呀?嘿嘿嘿嘿……”
元仲辛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我和赵简只是定了亲。要是成亲,我们怎么能不请你呢?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等着收你的份子钱呢。”
“你小子……”
老贼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都要娶郡主了还惦记着我那点儿份子钱,瞧你的出息……你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
元仲辛神色严肃起来:
“我想找个人,你手下的泼皮有没有昨晚在夜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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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宽和小景刚抵达大食使团下榻的蕃坊驿馆,就见辛押陁罗和阿里神色焦急,带着几个昆仑奴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小景连忙开口唤住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