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俩只能活一个,你希望是谁?”只见林囝缓缓伸手,捡起了那支枪。
林囡闭了闭眼睛,盖住内含的波动:“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闻轻卿面露期待:“继续,为什么回避,吵一架多好?”
“你看你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就已经先你一步,拿到枪了,只要他想,就可以对准你的心脏。”
“砰!”闻轻卿音量突然放大,对林囡做了发枪动作,见她抖了抖身体,却还是那副优柔寡断的样子,稍稍不耐烦,“你再不动手,你弟弟可要杀了你了。”
“你知道吗?我当年也像你一样迟疑了很久,直到闻启元暗杀我,对着我头来了一枪。”
“巧的是,我当时在庭院和从小陪我长大的姆妈谈心,那发子弹,她推开了我,替我扛了,我运气好,她运气就差了,身为一个介绍人当场殒命。”
闻轻卿像是在说一件不放在心上的小事,只不过她的表情意外地冷,连平日里高飞的眉尾,也落了下来:“其实,我当初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不过在赌一个二十多年的旧情,赌一场血浓于水的镜花水月,赌一点他尚存的良心,可惜他没有,我也为自己的不作为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因此——你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想好要不要提前反抗,趁我现在正用异能卡住那支枪的保险栓。”
闻轻卿注视她逐渐抿起的嘴唇,预计还需要一些时间,转而继续自己的话题:“四塔,于闻启元而言很重要,于我而言毫无用处,说难听点,我完全不想管。”
“你放屁!”闻启元躲在笼子里,放声大骂,“是你,你从一开始就偷偷积累助力,要不是你当初率先在背地里搞些东西,毁了一部分我手里的产业线,我才懒得跟你抢四塔,我当一个花天酒地的二公子不香吗?非得去沾那些政务,无趣!”
闻轻卿一点斜睨都不愿动:“事情了结那么久,你说什么都是对,又拿不出证据,我也查不了真假。但你偷偷收买我周围的人,意图贿赂我的护卫队,抢走我的资产,可是实打实的,人家前期可一句话没说,一个动作也没做,足够任你乱来了。”
“明明——”闻启元张开嘴,又要反驳。
闻轻卿啪地拍了下椅子,凌厉的眼神瞧准他口腔:“没让你说话,就闭嘴!”
转瞬,一根半米长的管口塞进他细小的喉咙,那隐隐的下滑深入,闻启元怂得丝滑,松开握住栏杆的手,乖乖退回中央。
“好了,话题扯远了,你们怎么选?”闻轻卿手指向右滑了滑,保险栓也一齐移动几分,“我数五秒,要解开了。”
“五、四、三。”
倒数声催促林囡和林囝做出决定,林囝明显握紧了枪,可林囡还是不为所动,扭过头,避免视线接触。
闻轻卿加重语气,反常地放缓倒计时。
“二点五、二、一点九……一!”
闻轻卿站起身,动作幅度带着急促,砰一声把椅子推倒在地:“我要数零了,你再不抢,这个叫什么林囝的,绝对会杀了你!”
似是被触动,林囡有了动作,捏紧枪管,移到自己眉间:“如果能活,我死就好,我苟且得到的自由时间,已经够多了,早在九年前,我就该跟着他们走,那样爸爸妈妈也不会死了。”
闻轻卿牙齿磨得吱吱响:“那你就死吧!的确,如果不是你太懦弱,胆小,怕承担责任,谁都不用死!”
“姆妈也……”
随后,她扼住话音,背过身,唰地去掉保险栓。
林囝看了眼林囡,林囡又把枪口抬了抬:“开始吧,按你想做的做。”
“你会怪我吗?”
“不会,我是姐姐。”
林囡的声音很轻,轻到尾音几乎快要没有。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闻轻卿的神经,她猛然转过身,脖子梗起,但终究甩了甩袖子,什么话都没说。
林囝转秒把枪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笑着问:“说好了,别怪我,姐。”
林囡震惊地抬起头:“不对,不可以!”迈着步子就要夺过枪。
在旁的闻轻卿眯起眸子,眼底只有讥诮。
——他们做的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的,可笑至极的亲情,明明最脆弱的就是它。
闻轻卿移开视线,静待那一声足以惊人心魄的枪响。
但在那时,林囝眼中凶光毕露,猛然调转枪口,瞄准闻轻卿,利落扣下扳机!
砰!
“真以为我们笨到被你牵着鼻子走?”
闻轻卿的眼神都没放在他身上,微微侧头躲过:“比我想的有意思,敢对我开枪,真有本事。”
“她是金属——”林囡回神,制止的手还没拦住他,又被砰一发射出的子弹,惊回双手。
子弹飞得精准,在它撕裂空气,接触闻轻卿眉心的那秒,她抬起双眼,长指一点!
像是被一道无形屏障阻拦,那东西在空中剧烈抖动,而后光速转向,划破风路!
噗嗤!血花在林囡腹部炸开!
她后脑勺向后重重倒下,半张脸淹进水中。
“姐……”林囝瞳孔微缩,转头倏尔蹲下身,拉着她靠在自己胸口,舌尖哆嗦,“姐……姐。”
他肢体慌到颤抖不停,也说不出成段的话,只能笨拙地撕开衣服,用布包着她的肚子绕上:“对不……起,我……我不想的。”
林囡每张开一下嘴,血就滔滔挤出嘴唇:“问题不大……没事。”
“愚蠢,我给你的枪专由异能控制,怎么会给你做小动作的机会?”闻轻卿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用影子覆住他们全身,“勇气可嘉,里面还有最后一发子弹,给自己,还是给对方,就看你们自己了。”
“二活一,物竞天择,直至任一死亡。”
那秒,林囝裹着学生气的脸庞,迸发出两道凶狠的目光,刺向闻轻卿。
这种眼神,闻轻卿见多了,四塔保卫厅里面所有向导看到她的时候,都是这种巴不得撕掉她的血肉,把她踩进地狱的神情。
“行吧,看在你们情深谊厚的份上,给你们一分钟跟对方说遗言,时间一到,不管你们是什么选择,什么答案,你们当中都会有一个人死,由我亲手杀掉——”
闻轻卿招来根粗口铁管,它在灯光下清晰映出他们的表情,毫无波澜,似乎害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亲手杀掉对方。
“然后你——闻启元,也跟着一起!”
闻启元倒着步子,靠上冷到发抖的铁笼,含着管子理不清舌头:“你就没有想知道的吗?比如我为什么突然知道你在搞我?”
“是塔主吧?”闻轻卿一语中的,“从他把本该公开处刑的你,跨权改为秘密处决起,就有猫腻表明,你与塔主交情不浅。”
“但很可惜,我没有搞过你说的那些事,塔主利用了你对我的不信任,这也勉强是我留你到现在,还不动手的原因。”
闻启元口中的铁管往外拔出一节:“就像你说的,我已是四塔争夺的输家,过往一切都无法验证。”
“验证?还有那么重要吗?”闻轻卿斜视着他,“不管怎么样,你也是被塔主挑拨成功,归根结底,是你先行违背我们数十年的情谊,还有父亲为我们定好的,互相扶持。”
闻启元沉寂下来,不再说话。
“好了,”闻轻卿目光下移,将钢管分别怼在林囡和林囝心头,“你们的选择呢?谁死,谁活。”
林囡对林囝招招手,扯中伤口嘶嘶吸气:“我知道你会选自己死,所以能先听我说一句话吗?”
“好,你不要动,说就好。”林囝想去扶她,手指松了几分力。
“弟弟……”
林囡瞧准时机,脖颈后仰,头对着他的鼻子一砸!
就这么一下林囝吃痛不耐,枪滚滚落地。
电光石火间,林囡顶着伤痛夺过枪,对着自己眉心——
“活下去。”
“姐!”林囝一个虎扑过去!
“看来是你死……”闻轻卿眼光暗了下来。
啪一道漩涡出现,锁链勾住枪一甩!
闻轻卿还没反应过来。
同一刻,那清幽稍扬的嗓音,打在墙壁上荡起,呼啦带上阵刺耳的风啸,挤入管道,摩擦着发出尖锐的高鸣。
“那真是不好意思,如果非要说的话,这句话该对你。”
远处,一道黑色的影子乘着风,飞身而来,眨眼直面闻轻卿!
那双布满冷意的黑眸,压在黑发之下:“林囝,你还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