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再听一遍。
“阿绫!住手,不要啊!”高杉的嘶喊变成了破碎的哀求,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呜咽,“求求你,求求你了……”
没有犹豫。
刀光划破雨幕,带起一弧血色。
松阳的鲜血溅上她的脸颊,和眼泪同样滚烫,却又那样陌生。
宋绫持剑的手软软垂下,碎雪剑尖颤动,血液和雨水沿着剑身向下汇聚,再一滴、一滴地坠落,砸在泥地里,晕开一片红色。
再见了,松阳老师。
对不起,银时。
“晋助!”
桂的惊呼声响起。
高杉不知如何爆发出一股力量,挣开了压制他的士兵,踉跄着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最上首的那个男人。
就在这时,一个灰发黑衣的男人突然出现,拦在他们之间,寒光一闪,一柄短匕从他手中掷出。
来不及重新提起碎雪,宋绫本能地侧身挡过去。
她能看清那柄匕首的轨迹,速度算不上快,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了,肯定来得及——
一片血红在眼前喷溅。
千钧一发之际,高杉推开了她,匕首瞬间没入他的左眼。
宋绫跌坐在地,听到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她怔怔地扭头,看见高杉晕倒在她手边,左眼处不断涌出鲜血,身体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不远处,松阳的头颅狼狈地滚到上首之人脚下,表面的血迹已经开始形成?干痂。
灰发男人收回手,冷冷开口道:“别浪费老师给予的生命。”
宋绫撑着碎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眼前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她一直明白这点。
可是,好累啊。
脑袋沉得几乎抬不起来,碎雪在手里不听话地发抖,血腥味萦绕在四周挥之不去。
说到底,自始至终,她都自作聪明地做了些什么?以为能改变什么,结果却让一切变得更糟。
在这里结束吧,用这条命为这场悲剧画上句号,对于她来说一定是再合适不过的结局。
宋绫将所有力量与杀意倾注于下一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胧!”
或许是意外于她认识自己,或许是没想到她在弑师后还有如此战意,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料之外的攻击,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抬起左臂格挡。
“呃啊!”
伴随着一声痛哼,胧的左臂竟被碎雪直接斩断!
断臂掉落在地,手指还微微抽搐着。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周围的士兵骚动起来,几十把禅杖齐刷刷地对准了宋绫,阵型收缩。
“不要轻举妄动!”胧喝止了想要一拥而上的手下,捂住血流不止的断臂,眉头紧锁地凝视着双手握剑,还在大口喘着气的宋绫。
“垂死挣扎。”
两人接下来的战斗,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宋绫的打法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每一招都留有致命的破绽。
没注意到的时候,几枚细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她的后颈。宋绫的动作几乎是立刻就迟缓了下来,四肢也逐渐变得沉重麻木。
胧抓住了这空档的机会,右手持刀直接刺入了她的心口。
“阿绫!”
“噗——!”
宋绫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剧痛攫取了她所有的意识,连桂声嘶力竭的呼喊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再也握不住剑,她无力地松开手指,碎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胧没给她更多感受痛苦的时间,紧接着一脚狠狠踹向她的腹部,宋绫整个人顿时轻飘飘地向后飞去,越过悬崖边缘,直直坠入下方被雨雾笼罩的黑暗之中。
桂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两旁的士兵牢牢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悬崖之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上首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胧的一系列动作:“你打算放他们活着回去吗?”
胧收回视线,目光扫过桂和昏迷的高杉,语气毫无波澜:
“这群人已经失去最后能守护的东西,对武士而言与死无异,更何况是因他们自身的弱小而招致的结果,并无格杀勿论的价值。”
“我们走。”
大雨继续冲刷着崖顶的血迹,抹去了一切痕迹。
最终,只有失去主人的碎雪仍孤零零地躺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