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秋心中对宁沉霄的畏惧悄然减少,还增添了几分感激与好奇,开始更加留意起关于他的小事。
她发现他嗜甜的程度远超想象,并非只是用茶点时顺手拈一块,而是书房案头常备着精巧的蜜饯匣子。批阅公文间隙,修长的手指总会探进去捻起一颗蜜饯含入口中,微蹙的眉峰便会舒展些许。这发现让梁雨秋深感荒谬,又莫名觉得他有些可爱。
她还发现他处事极重效率,厌恶拖沓。下属回话若啰嗦冗长,他那眼神便能冻得人血液凝固。但与锦衣卫指挥使连华相关的事务,他反倒会多出几分耐性,仿佛猎手在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盘算着从何处下口更能令其痛苦。
这种偷偷的观察,成了梁雨秋在西厂战战兢兢生活里不为人知的乐趣。她依旧怕他,远远看到那抹玄色身影便想绕道走,但心底又忍不住盼着能多窥见一点他真实的模样。
然而,她这刚萌芽不久的探究欲,很快便被一股酸涩的委屈冲得七零八落。
那日下午,梁雨秋被派往宁沉霄的书房外庭清扫落叶,正低头挥着扫帚,忽听得廊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想躲,却已来不及。
宁沉霄与高琛并肩而行,正低声讨论着什么。高琛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汇报时条理清晰,语气沉稳。宁沉霄也并未像寻常那般冷漠,而是微微侧头听着,偶尔插问一句。他的语气虽依旧平淡,却并无不耐,甚至在高琛提出一个大胆的缉拿方案时,唇角还勾起了赞赏的弧度。
“就按你说的办,人手由你调配,不必再报。”他脸上带着梁雨秋从未见过的信任。
高琛躬身领命:“是,属下明白,定不负厂公所托。”
宁沉霄“嗯”了一声,目光随意一扫,恰好掠过僵在庭院中央的梁雨秋。那目光一触即离,淡漠得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即他便与高琛一同转身离开了。
那一瞬间,梁雨秋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又酸又胀。
凭什么?
凭什么他对高琛就能那般和颜悦色,能耐心听他讲完,甚至露出赞许?而对她不是恐吓威胁就是阴阳怪气,最温和的时候也不过是扔过来几块甜得发腻的点心,看她如同吞毒药般吃下,然后露出讥诮的笑。
难道……难道他真的如小窦子暗示那般,偏好的是高琛那种英武硬朗的男子?她这瘦弱矮小的男儿身,在他眼里不过是无聊时逗弄取乐的玩意儿,兴致过了便能丢在一旁,所以他才在解决了赌债之后又对她恢复了这般冷淡?
委屈和失落一股脑涌上心头,梁雨秋的眼眶骤然间有些发酸。她赶紧低下头用力挥舞扫帚,仿佛要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统统扫进尘埃里。
接下来的两天梁雨秋都蔫蔫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在膳堂吃饭时,小窦子叽叽喳喳说着听来的趣闻,她也只是勉强笑笑,食不知味。夜里躺在通铺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眼前总晃动着宁沉霄对高琛说话时那片刻的温和,对比他对自己惯常的冷厉,心口便闷闷地疼。
她知道自己这醋吃得毫无道理,更是危险。他是西厂厂公,她是女扮男装的假太监,有什么资格去在意他对谁更不同?可感情这东西若能轻易控制,便也不叫感情了。
连日心绪不宁,加之冬寒侵袭,梁雨秋的月事竟提前了数日,且来势汹汹。大清早她便被小腹一阵钻心的绞痛惊醒,额上瞬间沁出冷汗。
以往她都会提前备好干净的布条和草木灰,小心计算着日子,但这次毫无防备,身边什么都没有。她强撑着爬起来,感觉一股热流涌出,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梁雨秋连忙套上宽大的太监服,希望能遮掩过去,但腹痛一阵紧过一阵,如同有刀子在里头搅动,让她根本直不起腰。她去浆衣房当值,连拧干衣服的力气都使不出,还头重脚轻地险些栽进洗衣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