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太监见她脸色难看,骂了句“晦气”,便让她滚回去歇着,别耽误活儿。梁雨秋蜷缩着身子一步一挪地往回走,每步都牵扯着腹内的闷痛,眼前阵阵发黑。她只想快点回到那狭窄的通铺缩进被子里,熬过这最艰难的第一天。
眼看就要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耳边却忽然传来那熟悉的脚步声,梁雨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想躲,想藏,可身体僵硬根本来不及反应,宁沉霄的身影就已出现在了眼前。他似乎刚从前衙回来,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高琛依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宁沉霄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扫过,却在触及梁雨秋那惨白的面色时骤然顿住。他脚步一停,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梁雨秋更是被吓得六神无主,想跪下请安,却双腿一软直接朝前栽去。
宁沉霄的手及时伸过来,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肘。梁雨秋惊惶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靠得极近,身上那股沉水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审视。
“厂、厂公……”梁雨秋声音发抖,想挣脱却浑身无力。
宁沉霄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着她的胳膊下滑,捏住了手腕。他似乎在探她的脉息,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冷汗涔涔的额头,以及那宽大衣摆下的腰腹。
高琛在一旁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小的……小的只是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吃坏了东西……”
梁雨秋语无伦次地解释,小腹又是一阵绞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宁沉霄眉头蹙紧,手臂微微用力,半扶半抱地将她拎稳。他的目光扫过她按住小腹的手,眼底的疑虑逐渐被了然取代。
他忽然松开手,对高琛冷声道:“都退下。”
高琛毫不迟疑,立刻躬身带着几个噤若寒蝉的小太监迅速退开。转眼间,月洞门下只剩他们二人。
梁雨秋失去支撑,腿一软跌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宁沉霄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缓缓蹲下身,与瘫软在地的梁雨秋平视。靠得近了,梁雨秋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怒火。
“吃坏了东西?”他重复着她拙劣的借口,声音压得极低,“梁雨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梁雨秋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宁沉霄冰凉的指尖轻拂过她耳后,在那胎记上停留一瞬,然后猛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眼中翻滚的怒色。
他一字一顿,嗓音沙哑而冷厉:“咱家问你,还要把这身男人的皮,披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