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女子爱吃的甜食，店小二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给沈湄音买的，又见她一直盯着那碗糖酥瞧，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时辰有些晚了，那糖酥铺子正要打烊，就剩了这么几块儿，卖相不大好，客官见谅。”

从掌印口中得知那段丢失的记忆，这三样吃食对沈湄音来说已然有了不同的意义。

薛妄将托盘移到沈湄音面前，抬眼看她，眸中闪烁着晶亮的光：“娘娘可以亲手喂奴才吃么？”

不过是些平常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整整七年都没机会尝试。对薛妄来说，有意义的从来不是这些甜到发腻的吃食，而是沈湄音口中的“下回见面”。

他知道自己吃不下太多，连饭都不肯多吃几口，也要留着肚子给这些他不爱的甜食，完成那个约定。

沈湄音的心中忽然缺了一块，空虚到发痛。她好想寻回那段记忆，亲身体会当时的心情，亲眼见见那个年轻的掌印。

“娘娘怎么又哭了？”

温热的指腹滑过眼睑，拭去晶莹的泪珠，留下一片水痕。

沈湄音攥住他的手，露出个鲜妍明丽的笑来：“掌印，我们往后会一同吃好多好多的饭，见好多好多回面，再也不分开。”

去日苦多，错过的年月已然不可追，更应惜取眼前之人，不负相思之意。

喂进嘴里的糖酥分明甜到发腻，薛妄却一点不剩地全吃干净了。

“哇，好漂亮！”

外面传来几声惊呼，薛妄牵着沈湄音的手，将她带到窗边。

“娘娘，您看那儿，喜欢么？”

沈湄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碧月河上漂满了花灯，随着流水上下起伏，橙黄的烛光连成一片。

薛妄将她的手摆成合掌的姿势，笑道：“奴才替娘娘放了这么多花灯，娘娘便替奴才多许几个愿……”

未完的话语尽数吞没在唇齿之中，沈湄音踮起的脚尖蓦地悬空，整个人被薛妄托着抱上了窗檐。

身后夜风寒凉，身前呼吸灼热，一派旖旎。

春日返寒，皇帝终究没能熬过鬼门关。太子萧琸继位，改年号为永丰。先皇念及新帝年幼，遗诏中特命德善太后垂帘听政，司礼监与内阁尽心辅佐。

“掌印，我不想去上朝……”

沈湄音不停摇晃着薛妄的手臂，落在纸上的字迹一侧拖出道道鲜红的墨痕。

掌印如今越发黏人，还搞了个遗诏让她连上朝都得陪着一块儿，简直不可理喻。

她对那些政事一窍不通，听着只想打瞌睡，又不能在朝臣和皇帝面前丢了面子，只能掐着大腿保持清醒，别提有多难熬了。

看来不把人哄好就别想干正事了，薛妄只得放下毛笔，揽着沈湄音的腰，将她拉进怀中。

“皇后娘娘忍心看奴才一人受累么？”

虽然沈湄音已经当上太后了，薛妄私下里还是喜欢称她为皇后娘娘，欢好时便是皇后与太后交替着来，情至深处还会不停地喊沈湄音三个字，总听得她浑身发软。

沈湄音掐了掐他脸上的肉，挑眉道：“自然……忍心。”

在一起久了，她将薛妄的脾气学去了七八分，时常能将他气得牙痒痒。

薛妄敛眸，在她手心蹭了蹭，表情乖顺得不像话：“娘娘想去奴才的家乡看看么？”

沈湄音的眼神瞬间亮了：“可以么？”

薛妄原本就是为了将沈湄音一辈子困在身边才会谋划这一切，可如今她与自己两情相悦，用不着这些腌臜的手段，自然就对权势失了兴趣。

司礼监有常青和常安，内阁有那群冥顽不灵的老古板，萧琸也并非胸无点墨，宫里的事倒不必太过操心。薛文越如今在衙门里有了正经差事，还收了个干儿子，也有的忙。

这么一盘算，他确实可以撂下这些烂摊子，和小皇后远走高飞。

薛妄办事一向雷厉风行，不出几日，便传出了德善太后忧思成疾，要去皇寺修行养病的消息。

薛妄则主动辞了官，将掌印之位传给了秉笔太监薛常安，自请去给先帝守陵。

在旁人看来，这妥妥是太后与掌印都对先帝用情至深的表现。

直到坐上出京的马车，沈湄音都还没有什么实感。她就这样和掌印……私奔了？

“掌印，你辞了官，咱们往后怎么办？”

薛妄捏了捏沈湄音的脸，笑得格外无害：“娘娘放心，奴才这些年贪的银子，够您花十辈子。”

后来，他们顺利回到了薛妄的家乡，石水镇。沈湄音也从隔壁刘婶的口中得知了掌印入宫前的本名，薛旺财。

于是她一生气就会揪着掌印的耳朵，喊他旺财，就好像在教训一条不太听话的狗。

石水镇的人都知道，老薛家的大儿子从那场饥荒中活了下来，还当上了京城的富商，娶了个漂亮媳妇儿。

他们在远离尘嚣的镇子上过着平淡的日子，沈湄音若是想念家人了，薛妄便陪着她回京，等她待腻了，再坐上出城的马车，回到属于他们二人的家。

掌印不再是掌印，皇后也不再是皇后。

可薛妄永远是沈湄音喜欢的掌印，沈湄音也永远是令薛妄俯首称奴的皇后娘娘。

多年来念念不忘的月光，终于永永远远地照在了薛妄身上。

【卷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