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音最近有些头疼。
她总觉得和掌印捅破那层窗户纸后,他就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
从前那个动不动冷嘲热讽的欠揍模样不见了,现在的他总爱盯着自己,眼神常常温柔得能腻死人,唇边还老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瞧着怪瘆人的。
他来得也愈发勤快了,有事没事就往凤仪宫钻,白日里至少还光明正大带着公事进来,到了晚上竟然直接翻窗子!
堂堂司礼监掌印,竟然翻皇后娘娘的窗,说出去有人敢信么?
大半夜的,床前冷不丁冒出个黑影,沈湄音魂都要被吓出来了。
直到红梅的幽香钻入鼻腔,她的三魂七魄才尽数归位。
“掌印,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沈湄音压低声音责问,右手抓起身下的软枕就往他身上砸,根本忍不了一点。
薛妄任由枕头砸在脸上,然后抬手接住,轻嗅着缎面上残留的发香。那双狐狸般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沈湄音,在昏暗的烛火中泛着摄人心魄的光。
亲眼看着她白皙的肌肤漫上一层薄红,薛妄才满意地将枕头放回原处。他将双臂支在床沿,偏过头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笑得无比邪肆。
“若是不解气,可以多赏奴才几个巴掌,娘娘就连打人都是香的。”
“啊啊啊啊你给本宫滚出去!!!”
见那道颀长的身形又从窗子翻了出去,沈湄音有些崩溃,也不知她是触发了掌印什么奇怪的机关,他如今是真的开始“口无遮拦”了。
皇帝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常常昏睡好几个时辰,不省人事。
沈湄音被传入宸极殿侍疾,起初还忐忑着不想同老皇帝相处,进殿后才发现,龙床被一扇巨大的屏风隔绝开来,外间摆着一张罗汉榻,榻上懒散坐着一人,正支颐小憩。
蟒衣玉带,姿容昳丽,除了掌印还能有谁?
好了,怎么看都是他的手笔。什么侍疾,分明是想寻个正当的由头来日日黏着她。
沈湄音很想骂他一句不要脸,又顾忌着屏风后的皇帝,不敢出声,只好瞪圆了杏眼怒目而视。
瞪完了才想起来,他闭着眼睛又看不见,那她岂不是白生气了?
于是她三步并作两步靠近薛妄,弯下腰想去掐他的脸,看看这层皮是不是比城墙拐角还要厚。
指尖将要触及肌肤之时,一双苍白枯瘦的手覆了上来,五指渐次收拢,将她的手包裹在了掌心。
“!”
沈湄音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却被薛妄顺着力道将她扯进了怀里。
“娘娘让奴才好等。”
他慵懒的声线并未刻意放低,沈湄音害怕惊动屏风后的皇帝,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薛妄知道她在担惊受怕些什么,好整以暇地眯着眼瞧她,仿佛此刻当着皇帝的面与皇后亲昵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见屏风后并无响动,沈湄音终于松了口气,接着恶狠狠地拍了下薛妄的手背,低声斥骂:“都不知来人是谁便动手动脚,若今日来的不是本宫而是旁的女子,掌印也要这般同她亲密么?”
看似有理有据的控诉,实则无理取闹地吃醋。
薛妄促狭一笑:“来的是娘娘便可以动手动脚,奴才记下了。”
从前那个乖顺地求沈湄音不要抛弃自己的小狗掌印到底去哪儿了?沈湄音气得又打了他好几下。
手背已然红了大片,薛妄心中鼓胀的柔软却几乎将他的理智吞没。他牵起沈湄音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薄唇与白皙的手背轻轻相触,稍纵即逝。
“奴才自然清楚娘娘的味道,不会认错。奴才也只会同娘娘这般亲密,绝无他人。”
……依靠味道辨人识物,他真的是狗吧?
沈湄音用另一只手如愿以偿地掐上了薛妄的脸颊,用了几分力气拧起一块皮肉。
他太瘦了,脸上也没什么肉,像是石头上崩了层薄薄的面皮,硬邦邦的,手感一点都不好。
于是原本责骂的话语说出口便拐了个弯:“掌印,你挑食么?”
薛妄挑了挑眉,淡声道:“嗯,有些吧。娘娘为何问起这个?”
沈湄音摇了摇头,眼中盛满了恨铁不成钢:“都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还好意思说。从今日起,掌印必须好生吃饭,这是本宫的命令,违抗者,死!”
殿中响起一声短促而愉悦的笑,薛妄满不在意地说道:“奴才这条贱命本就是娘娘的,娘娘若想要,拿去便是。”
见他这副吊儿郎当自轻自贱的模样沈湄音就来火:“本宫不是在同掌印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