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洛伊丝躲了一下。
“但是,”小露奶声奶气地开口,“皇帝小高听起来很厉害。”
“不要学她。”贝小姐摸摸小露的头,“恋爱脑要不得,会被欺骗,敲骨吸髓的。”
洛伊丝瞥了她一眼,“从你这个故事里可得不出这种结论。”
“这不是气氛烘托到位了么。”贝小姐撇着嘴,“世人皆知的情深意重,老张就是想反,也反不了啊。”
“你为什么叫她老张?”洛伊丝洗牌,准备再打一圈,“难道不应该是高祖皇后吗?”
“听过非升即走吗?”贝小姐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因为伟大的小高祖皇帝的恋爱脑——顺便说,我一直诅咒她在家里被她夫人打死,这样当年我们的先辈就能顺理成章的杀了老张,再也没有非升即走。她的爱妻,那位大人,一个没有丁点人性的精神斯巴达人,哦对了,珠珠说她们那边流传着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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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心脏停跳,断头通畅气道。”洛伊丝哭笑不得的对妈妈学舌,“老张呼之不应,立刻倒油火化。”
妈妈咯咯笑了起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啊,”贝小姐好像很喜欢妈妈,“你看,就是很好笑。”
教皇邸下眉目也含笑,“许久不见你这样开心的笑颜。”
简妮特夫人赶紧说,“殿下笑起来的样子最美。”
“不论如何,”妈妈很开心,“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
“是的。”简妮特夫人说着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上帝保佑。”
“茜茜,等下来我书房一趟。”邸下很快用完了他的晚餐,离席前对贝小姐道歉,“抱歉,失陪了,还有要务在身。”
“没关系。”贝小姐嫣然一笑。“快去忙吧。”
洛伊丝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她吃了个半饱,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邸下应该洗漱过了,这才起身,往书房走去。
邸下坐在书桌后,面对着无数信件,他依然穿着那件白色的教皇袍,只是摘下了高高的帽子,“怎么和爸爸这么生分。”
“不敢。”洛伊丝赶紧说,“是刚回来的缘故,已经忘记梵蒂冈的样子了。”
“听说你还在为那个男人守孝?”邸下蹙着眉,“忘了他吧,茜茜,这是一段孽缘,他待你不好,没有珍视你,这是上帝对他的惩罚。”
“他还不配。”洛伊丝坦然道,“我只会为爸爸你还有哥哥们守孝。”
“好样的。”邸下微微笑了起来。
“我只是不想陪贝小姐跳舞。”有时为了自保,她也会做一些对不起茉奇雅名誉的事情,但对于皇帝来说,风流韵事本就不伤大雅,“她们皇帝都对我以礼相待,她算什么东西。”
“你爱他吗?”邸下说起生硬的东陆话,腔调很是滑稽,“东陆之皇,北地龙雀,名冠神都,威服九州。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
洛伊丝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爸爸,我已经结过三次婚了,街上最低贱的表子都不会结第四次婚!”
邸下递给她一封信,起身踱步,“我可以答应他的请求,宣布裴亲王与耶路撒冷的贝罗妮卡婚姻合法,继而承认裴亲王是新任耶路撒冷国王,但他必须娶你,立你为后,以此证明,他们家族不是异教徒——假若他不想面对我召集十字军讨伐大信的棘手场面。而你——必须为他生下儿女,从此我们的家族将统治东西二陆。”
他眼睛里绽放着异样的光芒,“洛伊丝,你将生下两个孩子,长子继承皇位,次子当教皇,我能预见得到。”
随后,他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洛伊丝,你是我与伊莱扎期盼多年的独女,你必须担负起家族往上攀爬的重任,茜茜,教皇的权杖,不过野草,没有根基,只能存活在诸国的阴影之下,从砖石的缝隙间求的喘息之机,但现在,现在一切将不一样——”
“你没听见吗?”洛伊丝挣脱开来,三分做戏,七分怒火中烧,“我在跟你说——表子都不会结第四次婚!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伎女吗!”
啪的一声,她被打翻在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父亲。
“你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父亲嘲讽道,“你们不早就如胶似漆,我只是给你求一个名分,我的女儿,不能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给一个异教徒做情妇!”
“什么名分!”她嚷道,“你早就知道,不是吗?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那时怎么不给我求个名分,你把我嫁去了东罗马,嫁给了那头种猪,现在又要把我嫁给她!你的眼里只有家族,只有你自己,只有哥哥们,你们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死活?我,洛伊丝,为了你们,嫁了三次人,十岁就生了第一个孩子!你们对我可有过一丝的愧疚?从来没有!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因为你们不能生,你们不能生下带着显赫姓氏的血脉,你们一辈子都是卑贱的吉卜赛商人,娶不到大国公主,你们就要我一次接一次的嫁人,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
父亲冷冰冰的看着她,冰冷决绝的回答了一个字,“对。”
如同一盆冰兜头淋下,洛伊丝打了个寒战,咬着唇,盯着他看。
“你要听难听的话,也可以。”父亲冷冷道,“你就是个表子,伎女就应该用身体取悦一个皇帝,让他对你欲罢不能,让他给你一个孩子,因为你唯一的用处就是跟男人上床和带着家族的血统,生下高贵血统的孩子,女儿难道还有别的用途吗?”
“但茜茜。”父亲又换上柔和慈善的面孔,把她扶起来,“真话总是很难听的,为什么不能让我继续扮演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呢?我们之前相处的一直不错,不是吗?谁敢嘲笑你是个表子?你将成为东陆的皇后,拥有无上荣光,至高权柄,又有谁敢多嘴?”
洛伊丝真的很想见好就收,该演的已经演过了,父亲也表态了。
东陆的皇后,听起来真威风,假若茉奇雅是个男人,她或许会假装生气几天,闭门谢客,坐等父亲对茉奇雅威逼利诱,逼茉奇雅立她为后——谁不想当皇后呢,到时候再跟茉奇雅哭一下,假装自己也是受害的一方,被父亲逼迫,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教皇邸下,这种剧本她信手拈来,男人见到一个美貌却又柔弱无助的女人,自然会乱了阵脚,结局自然毫无悬念。
但茉奇雅是个女人。
茉奇雅的话,贝小姐的劝说,一下子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
教皇。
无上荣光,至高权柄。
教皇又何尝不是。
何必当皇后,仰人鼻息。
她直勾勾的看着父亲身上的教皇袍。
世上从未有过女教皇。
但拜占庭此前也从未被东陆人统治。
都是被利用,都是为人喉舌,为何不换一个更尊贵的位置?
等再过几年,等西陆人习惯了黑发黑眼的东陆面孔,茉奇雅或许会扶持一个自己人登上教皇之位,或者,那时候就没有教皇了。
她也是为了维护西陆,维护弥赛亚教,是为了教义挺身而出,不是么?
她实在是受够了四处奔波,背井离乡,被当成礼物一样嫁来嫁去的日子了。
“你骂我。”她看着父亲,“你说我的用途是就是这副身躯,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伺候一个男人,生儿育女,你甚至说我是个伎女,表子。”
父亲拉着她的手,“茜茜——”
“我是为了你们结了三次婚!为了你们!而你却骂我是个表子!”洛伊丝大喊道,“贝琳琅!”
“哎!”贝小姐冲了进来。
“你不是说你手下士兵枕戈待旦吗?”洛伊丝甩开父亲的手,整理过衣裙,声嘶力竭大吼道:“我给你们办,君权神授,我哪日当上教皇,我哪日亲自给贝罗妮卡与笙主婚!宣布你们才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正统继承者!”
“好的。”贝琳琅点点头,“我也会把你哥洗干净送到你家,安心啦。”
“我哥?”洛伊丝出门前神情扭曲了一瞬,“什么玩意?”
贝琳琅眨巴眨巴着眼睛。
不过由于茉奇雅当时聊着八卦时说的有鼻子有眼,她决定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分明立下誓言,三日内控制梵蒂冈,结果她高估了对手的能为——或者说但凡有一个靠的住的人,这里也不至于变成散装公国。
三个小时后,她成功站在洛伊丝哥哥家,跟洛伊丝嫂子还价。
“一万两黄金。”
那个鹌鹑一样的女人发着抖,握着剑,挡在洛伊丝哥哥身前,“上帝绝不会原谅你们这些异端,我夫君……”
“红衣枢要。”贝琳琅抄着手。
“你们会被……”
“克拉拉公爵。”
洛伊丝她嫂子松开剑,“和;成交,还有一万两黄金。”
“或。”贝琳琅哭笑不得,“这不和规矩。”
“和。”洛伊丝的嫂子非常固执,“我也出身于公国,你不会希望与我结仇的。”
“五千两黄金。”贝琳琅不得不退了一步。
“八千。”
“七千五。”贝琳琅苦着脸,“不能再多了。”
“可以。”洛伊丝的嫂子点头,抱起她的女儿,迅速穿过侍从的包围,离开了这里。
“找个金笼子,”贝琳琅指着洛伊丝她哥,“把他刷洗一下收拾收拾关进去,抬到洛伊丝家。”她打量着洛伊丝的兄长,“没品,居然喜欢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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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慕如清了清嗓子。
“道士可以吃肉吗?”豆芽菜眼巴巴的看着那碟卤牛肉。
“你不要提醒她。”铃铛小声说。
“是和尚不能吃肉吧。”小鸟扒着她姐,“道士好像可以。”
“要不要喂喂她?”粿粿抱着她娘的老来得女,一会儿就给她妹整点喝的,半个月的功夫,她妹愣是从皱巴巴的小不点被喂成了白胖的莲藕娃娃,胳膊胖的一节一节的。
“已经吃好几顿了。”慕如叹了口气,“一会儿该积食了。”
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话。
“我来我来。”粿粿她娘把小孩接了过去,给小孩来了顿加餐。
那个看起来感觉九十几岁的女冠拄着龙头杖被小女冠搀扶着走过来,“老身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叨扰您清修。”岑霜野起身与女冠攀谈。
“老身也是广结善缘。”女冠寒暄几句,“平日里老身外孙劳烦你们照拂,今日也算得此机缘,报答一二。”
“您的外孙是……”
“老身外孙姓郑。”女冠说去外孙脸上一片自豪,“名珏。”
“啊,郑珏!”慕如赶紧说,“包在我身上,我会罩着她的。”
“慕尚书大人果然权倾朝野。”岑霜野刺了她一句。
“您姓慕?”女冠忽问,“ 您家中可有人叫慕如?”
岑霜野指了指她,“这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慕如是也。”
女冠昏黄的眼珠子盯着慕如看了许久,半天说了句,“请恕老身冒昧,敢问,您喜欢蹭饭?”
“没有!”慕如跳起来,“我是尚书,当朝一品大员!”
“是的,”岑霜野拆了台,“她就喜欢吃免费饭,哪有免费饭,哪里就有她。”
女冠一副欲言又止模样,像是陷入了回忆,久久没有开口。
卿玉已经起来坐下好几次了,终于忍无可忍,骂道,“她是不是有病?每次都不能准时出现,她到底懂不懂军规,令行禁止……”
“她说酉时至戌时之间,”岑霜野抱着手,“现在还不到亥时。”
“敢情上她只卡最后的点。”卿玉冷笑道,“要是金墨娘娘,会在酉正准时出现,一分一秒都不差,金墨娘娘真是英明一世,摊上这么个侄……女……”
叩门声响起。
侍女拉开庙门。
茉奇雅转身下马,素言撑起伞跟上来。
岑霜野匆忙起身,走入雨中,“娘娘……”话音未落,她猛地回头。
只见卿玉一把扒下外衣塞给豆芽菜,摘了凤冠,乌发曳下,一袭白衣伶伶丁丁的在堂前跪下,仿佛一朵摇曳的白山茶,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有多可恨有多可恨。
卿玉似乎忘记自己之前在蛐蛐什么了,只是委委屈屈的把头磕下去,娇声道:“皇上——”
这声调,真是好嗓子。
茉奇雅其实吃软不吃硬,跟她硬着杠她也真敢出剑互/捅,跟她来卿玉这个屑中之屑演的这一出,只要不触及原则和底线,别管多大的篓子,她都能忍。
说到底,这事不过是杀了一个敌国知府,虽然后果有点复杂,但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茉奇雅轻飘飘的看了卿玉一眼,折扇往上一抬,“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