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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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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延龄才长得像猫猫,表妹冷冷清清,像一团雪,却莫名给她一种小猫一样的感觉。

她就把表妹捞起来,搂在怀里。

女孩子软软的,还有皂角与说不来的熏香味,甜兮兮的。

表妹挣扎了一下,“痛。”

她抱着没撒手。

“行吧,”表妹拍了拍她的背,说,“讨厌。”

素言回来了,仿佛有事要说,站在床边看了看她们,最终决定伸手捧了一下表妹的脸,柔声说,“贴贴好不好啊。”

“不要贴贴。”表妹咕哝了声。

娜娜裹着一条大毛巾出来了,“我来了我来了,”她吱溜一下钻进了被窝,“来,抱抱。”

果然纪鸯不太喜欢她。

纪鸯脸红了,不过赖着没走,垂眸看着小茉,那种视线她很熟悉,有时素言就这么盯着小茉看,她轻声说,“我不干净的。”

“怎么说呢,”娜娜裹着被子,“露娜说人的细胞每二十一天就换一遍,你现在已经是新的你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早就是干干净净的小纪鸯了。”

素言向来擅长察言观色,只是她没有挺身而出,谁叫小茉心情不好就哀怨的阴阳素言几句。

小茉是一个干瘪的人,就像爱本不应是排她的,许多人在一起可以收获许多份爱,但小茉不认可——哦,小茉这家伙不仅不认可,她还会每天蛐蛐。

所以素言勇敢的为纪鸯提供作案时机,她甚至愿意去给老谢验明正身,仿佛半个时辰前的互相推诿从未发生一样——自从上次阿诺那个倒霉蛋把一个非常小的给认成了女孩,素言再也不干这种事,声称万一又不幸了,她会变瞎的,“我有点事。”

哦不,她高估素言了,素言出去把不停尖叫着“不要杀我”的竹子太后拽走了。

纪鸯偷偷看看她,又偷偷看着小茉,一个时辰都过去了,她还在干巴的抱着小茉。

小茉都趴在她肩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纪鸯终于偷偷的轻捧起小茉的脸。

小茉被拽起来,迷迷糊糊的咦了一声。

纪鸯刚低头,竹子砰的拉开了门。

素言脸色铁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找我吗?”竹子哑着嗓子说,“阿娘刚刚……”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分开分开!”竹子冲过来,“你们不可以在一起!”

小茉呆滞了一瞬,跑的那叫一个快啊,像耗子一样,从竹子胳膊下钻了出去,“我出去一趟。”

这下纪鸯总算知道为什么娜娜总骂表妹是狗东西了。

“你这个……”她一时语无伦次,最后也只是说,“狗东西!”

阿姨揪着她,尖叫道,“你要干什么!她比你小那么多!她还是个小孩!”

娜娜坐了起来。

她怀疑竹子在指桑骂槐。

竹子威胁纪鸯,“你敢碰她一下我就把你宰了,我管你娘是谁。”

娜娜响亮的小声回击,“二十好几了也算小孩?”

阿姨怒道,“你们不能在一起,你们,你们,她,”她说,“她是我和小妹的孩子。”

纪鸯愕然,“她,已经……这么重了吗?”她看向娜娜,“你们不能由着她发疯,再把自己发疯时琢磨出来的疯言疯语当真。”

“万一,我是说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素言无奈的看着她。

纪鸯往后退了几步,狐疑又害怕地看着她们,“你们这是……都疯……你们都得癔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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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吧。”望舒挽起袖子。

“不用。”哥舒令文拄着拐,往盆里倒了热水,瞥了眼叽叽喳喳互相推轮椅的小孩们。

她已经搞不懂茉奇雅与金墨这对姑侄的逻辑了,隔三差五就安排小孩过来站岗放哨。

但小孩,小孩能干什么?小孩除了吃就是玩。

小孩只会睁着大大的眼睛,问可不可以玩轮椅——她们第一次见到轮椅。

“放下放下。”母亲连忙跑过来,“我来。”

她看着母亲,把那件厚厚的外袍泡进了水里。

精致的刺绣与厚重的云锦向来是她的最爱,前提是不用她自己洗。

与萨日朗相比,母亲也不遑多让啊。

母亲一下子不客气了,她默默地放下袖子,退了半步。

望舒干巴巴地说,“大人,要不我去买两件好洗点的。”

“不必。”哥舒令文冷冰冰的说。

茉奇雅能在对上东哥时获得压倒性的胜利是她打出了最狠的一张牌,说东哥贪污军饷,而她,哥舒令文,也有份!与东哥同流合污,都是人渣中的人渣。

茉奇雅的走狗娜娜声称真正的士兵份例是每天每顿饭有四种肉类可以挑,还有三样甜点——将军的份例确实是这样的,所以她怀疑娜娜根本不知道士兵每天吃什么。

但士兵不知道,士兵以为这就是真相。

顷刻间,东哥与她成了过街耗子,人人喊打。

她一直想知道这一出闹剧茉奇雅究竟想怎么收场,这种人人享受将军份例的日子能过几天。

要是维持不了这种奢侈挥霍,那她就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高高在上的逼问茉奇雅一句——“你是不是也贪污了军饷?”

她大致知道西信的家底,西信本就不如东周富庶,茉奇雅这么做根本撑不了几年。

没想到茉奇雅打肿脸充胖子,缩减其他地方的开支,最终,这位大小姐恶向胆边生,铤而走险,把皇宫给裁了。

那天看见金墨自己对着盆搓衣服时她笑了,许久没有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可真是天下第一等的搞笑。

但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她没干净衣服了,带出来的衣服都穿了一遍。

母亲默默走开了,默默带着她的脏衣服回来了,猥琐的扔了进来,“帮我也顺手搓一下呗?”母亲小声说,“我没怎么出门,应该不脏。”

哥舒令文深吸了一口气,“好。”

她甚至怀念起被软禁的日子,那时至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都有洗干净的衣服送过来。

现在倒好,过得还不如一个囚犯。

萨日朗挑开帘,张望了下。

“今天不能帮你们假扮茉奇雅了。”哥舒令文愤愤道,“我没有能出门的衣服了。”

萨日朗哦了一声,“那算了。”

“你甚至不说借我一套衣服出门。”哥舒令文沮丧道。

“没关系的,”萨日朗安慰道,“你的计划行之有效,陈国主想要背水一战,你少出现一天多出现一天关系不大。”

哥舒令文阴阳怪气道,“您谬赞了,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那我跟你说实话吧。”萨日朗扣着剑柄,“这么多年你居然没有被开掉,你的脑子长在屁股上吗?多谢你的好主意,现在陈国主狗急跳墙了,茉奇雅那个崽种刚到益州,我们完蛋了。”

“好,不客气。”哥舒令文擦擦手,“打过来麻烦告诉我一声,我先跑。”

萨日朗白了她一眼,摔下帘子上马走了。

城郊战鼓如雷,四野俱震。

两军交锋不过半个时辰,烟尘翻滚,兵刃撞击之声阵阵不绝,如连绵碎雷,砸在地面。

“她胆子倒是不小。”金墨高坐马上,望着陈国主。

萨日朗卸下枪上的瞄准镜,对准远处的人影。

陈国主亲率中军突入,比她爹有种的太多。

她还记得许多年前,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境地,陈国主的父亲已经在商讨怎样投降才能不失君王颜面。

陈国主却披玄甲,持重剑,白马踏阵而出,墨色披风在光下如同烈火,她很醒目,醒目的近乎危险,反倒有种迫人的气势。

金墨原以为卫清歌有伤在身,此番仍亲自入阵,顶多是鼓舞军心,说不好听的是逼迫三军死战,只是如今看她纵马入敌,出手干净利索,才意识到她确实敢战,能战。

纵观古今,能披甲上阵的君主不少,但能真正在军中杀出锋芒的,寥寥无几,更何况中州独尊儒术,向来男尊女卑,就算在母亲的眼里,纵使母亲坐拥东之东,权倾朝野,也认为女子天生不如人,更不必说那些腐朽的君主与透着霉味的书生。

世道也不会给她们一丝磨炼的机会。

倏然间她想知道四公主都吃过怎样的苦,熬过怎样的险。

她还想知道,温尔都这个人他的血统是不是有毒。

母亲永远身先士卒,她也与将士同甘共苦,竹庭病了,但从她妹妹陈国主每场仗,都与士卒并肩而战,结果茉奇雅那个崽种,出来看一眼就回营舒服的躺着了,显然问题出在温尔都的身上,果然有罪的血脉是剧毒的。

战场之上,心念不过一瞬。

她抬手,压住近卫,淡淡道,“这才哪到哪,中军便要乱动?”

巴林日夕愣了片刻,急道,“娘娘,再不围杀,恐生变数。”

她看向那道身影,“你记住,既要高举义旗,那行事一举一动,必须要正,否则所有说出口的言辞,不过笑柄。”

萨日朗策马上前,“她可能是想引你出阵。”

金墨只是冷笑了声,“倒是比我想的要狠。”

她何尝不想速战速决。

就算心里膈应,她何尝不知枪,炮,火药,这些东西比刀枪更好用。

但工厂能生产的子弹有限。

而中州,向来百家有女一家留。

楚岚等人太天真的。

她们的子弹必须留给真正的敌人,以防生变。

对于陈国主麾下几乎七成的女兵,没必要赶尽杀绝,更没必要将子弹浪费在这种地方。

陈国主活着,她是被文武百官推上前台的替罪羊,没人想做亡国之君,她才坐稳了这皇位,但那些大臣忘记了一点,她是皇帝,士兵将领不得不“忠君”。

只要陈国主在一天,那些人就无法以“男尊女卑,自古亦然”为由,进而振臂一呼,不死不休。

此刻,那些人龟缩在城里,养精蓄锐,就等陈国主战死的那一日。

“狠?”日夕一愣。

金墨摇摇头,嗤笑道,“你瞧那些男人,龟缩在都城,作壁上观,让陈国主带女人出来死战,就等着陈国主战败,来上一句果然女帝得国,天下必亡,他们势要让女帝与亡国这两个字连在一起,从此震慑来者,以此维护他们那男尊女卑的正统,而此刻我们女人打女人,岂不滑稽?”

陈国主是在赌命,赌她按耐不住,赌她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贪功冒进,要么击穿中军腹地,逼信国暂退,要么以求同归于尽,为陈国博取一线生机。

可陈国的人都在等她死。

中州容不下女帝,中州只容得下能警戒来者,能让他们说上一句“女子天生低劣”的亡国女帝。

清歌纵马破开枪阵,长剑横扫,将一名敌骑挑翻在地。

但那是一个女孩子的面庞。

她下不去手。

她咬着牙,扣住剑炳,毅然勒马冲了出去,奔驰间飞快抬眼,望向金墨。

茉奇雅不喜欢亲临阵前。

永远帅旗下站着金墨。

那面红色蔷薇旗帜迎风猎猎。

金墨没有动。

她心底蓦然一沉。

数次交手,她能觉察出金墨不是庸才,她稳,收放自如,反倒茉奇雅喜欢兵行诡道。

真到了今日这般局面,她意识到,最可怕的敌人并不是“会打仗善奇袭”的茉奇雅,而是——金墨。

金墨不会被任何事情,任何人扰乱她的步伐。

清歌握紧剑柄。

她没有退。

不仅没退,反而于乱军中骤然折向,直取金墨。

这一变来的极快,连诸葛文都乱了一瞬。

她没想到官家继续前压,顺着右侧翼骑兵与中军衔接时的半步空隙斜/插//过去,如一柄薄刃,直取金墨。

“保护娘娘。”萨日朗挥手。

金墨眼底骤然亮了一下。

很少有敌人让她有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太多场仗胜的太轻易,她已经不记得刀头舔血的滋味了。

陈国主每次出手,都不落俗套,令人酣畅淋漓。

她一拨马缰,再度亲自迎了上去。

烟尘,血光,旗影,人声,一时间都像被推远了,苍穹下只剩下这两匹马,两口剑。

萨日朗策马追了上去。

陈国主长剑直刺,借了马势,直取金墨胸前,角度极其刁钻,快得只剩下一道冷光。

金墨身形一侧,长剑只出半寸,贴着寒光斜斜一引,两剑相撞瞬间,火星迸溅,刺耳金鸣炸响,她腕力极强,压的陈国主剑锋沉下半寸,随即反手横削,直取陈国主颈项。

陈国主长剑猛退,瞬息之间避过剑锋,旋身时寒芒再出。

金墨收剑回防,一勒缰绳,黄河长嘶而起。

两人交错而过。

“好身手。”金墨沉声道。

陈国主看着她,眸光一冷,“阁下也不差。”

萨日朗心中终于也掠过了一个极淡的念头。

——可惜。

这样的人,为何要为腐朽的霉菌赌上性命。

下一瞬,两方士兵卷上来,乱阵将她们各自裹入。

陈国主勒马,连出三剑,剑剑夺命。

金墨尽数接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用的。

除非新郑的那些男人愿意驰援,但若是那样,她也会换一种打法。

片刻之后,右侧翼合围,左侧翼压进,开始蚕食陈国主的护军,原本勉强维持的冲锋,终于露出颓势。

陈国主猛地抬头。

金墨看向她,轻声道,“你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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