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一下子生气了,攥紧了拳,一言不发的背过身去,默默的找个角落蹲着。
这样做很孩子气,她知道,但她实在是忍不了茉奇雅了。
这个无情无义冷血冷酷的狗女人。
她抿着唇,生着闷气,更气自己为什么是个菜狗。
她好想一下子像阿娘一样,武艺盖世。
一想到阿娘她就觉得鼻子发酸,好想哭,于是拿出来阿娘的信,看着更想哭。
真的好想阿娘啊。
虽然她会和阿娘打架,但好想每天和阿娘在一起,好几个月不见了,感觉阿娘的样子都模糊了。
她给阿娘的信很短,只是一行“阿娘阿娘”,因为提笔时她总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阿娘的回信也很短,只是一个字“哎”和一副简陋的画。
阿娘不善工笔,这次画了两只丑丑的小猫,丑丑的猫妈妈摸着丑丑的小猫脑袋。
上次是羊妈妈和小羊。
她仰起头,吸吸鼻涕,把阿娘的信叠好塞在怀里。
没办法,谁让她是年纪最大的呢,当大姐就是倒霉。
她看茉奇雅这个讨厌鬼又躺回去了,有点担心,于是抓住趴在角落的琪琪格,“去床上躺会儿。”
琪琪格懒懒的,“我不想动。”
“我有点担心她,”娜娜说,“你去看着点,要是她不太好就过来叫我。”
琪琪格还是很在乎小茉的,一下子爬起来跑了过去。
“唉。”娜娜低头叹了口气,拿起剑对着桩子砍。
希望十几年后她能变成一个武艺高强的将军吧,再也不会没出息的被妹妹救。
至少她比阿娘聪明,阿娘都可以,她也可以——机智的她永远在厅里练武,才不会顶着风雪烈日出门。
才打了一套,玳瑁生的小猫忽然跑了过来,是那只最活泼的银色小狸花,是神气又勇敢的女孩子,总是从窝里爬出来,探索这个世界。
小狸花在她面前变成小猫蛋,给自己理毛。
“真的太可爱了。”娜娜捧起小猫,和小猫玩了一会儿。
一刻钟后,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颓废,又放走小猫,拿起剑。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阿娘总是要去院子里了。
阻碍她好好练武的事情太多了。
小猫跑了,结果茉奇雅跑回来了,从背后抱住她,小声用那种可娇了的声音叫她,“娜娜。”
她顿了顿,“走开。”
“不要。”
“走开。“娜娜沮丧道。
可恶,小茉知道她吃这一套。
她就喜欢会撒娇的娇俏女孩——最讨厌皇帝茉。
说真的,唯我独尊的皇帝茉和喜欢发号施令又自以为是的东哥有什么区别,都是狗东西。
她生气道,“我是打扰你睡觉了吗?”
“别不理我嘛。”小茉软乎乎的趴在她背上,搂着她的脖子。
过了会儿小茉咬了她肩膀一下,又亲了亲,“娜娜。”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把小茉抓过来抱着。
小茉都不能多装一秒钟,目的达到她就是狗东西皇帝茉了,“娜娜,你能去洗床单吗?琪琪格突然来了,我们现在只剩最后一套干净的了。”
“哇靠!”娜娜跳起来,“我就知道!”她拔腿朝着净室的方向狂奔,尖叫道,“我靠!我靠!别让她吐地上啊……”
琪琪格的痛经可和延龄的不一样,延龄没什么症状,只是痛到蜷缩成一枚蛋,而琪琪格可是从见血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上吐下泻。
太好了,聪明的小茉给了琪琪格一个桶。
她又猥琐的、邪恶的、默默的从净室出来了。
小茉默默给了她一个盆,把床单堆在了盆里。
娜娜白了她一眼,撇着嘴站在盆前。
哈斯老奶奶一路小跑着,感觉很急,火急火燎的冲过去,不料厕所已经被琪琪格占了,又讪讪的退了出来,有些无所适从,于是踱步过来,挽起袖子。
娜娜被感动的热泪盈眶,“哈斯奶奶,你是个好人。”
哈斯老奶奶猛地把头扭回来:“你叫我什么?”
“奶奶?”
哈斯老奶奶又把袖子放下去了,“自己洗去吧。”
“对不起,真的抱歉。”娜娜也知道有的老人家是不允许孙辈称自己为“奶奶”和“婆婆”的,她们宁可被称为“太太”或者“外婆”——因为祖母总是和横死的孙女出现在一起,或者她们自己就被祖母折/辱/过,她不知道哈斯老奶奶也这样,“哈斯外婆。”
哈斯老奶奶还是生气的走了。
就在这时,橙子探头探脑地出现了,“想试一下洗衣机吗?”
“洗衣机?”娜娜咦了一声。
橙子挤眉弄眼的,“等下,我马上回来。”
不一会儿,橙子和纪鸯手下的另一颗橙子进来了。
小橙子有点局促,但在橙子一声声的“程澄姐真厉害啊”中迷失了自我。
“这个就是,”小橙子指着那一团乱麻的电线,桶,桨,“洗衣机,”她比划着,“把衣服和皂粉扔进去,连上电,引擎可以带着桨转转转,就像搓衣服一样。”
“诶?”娜娜迫不及待的把那一盆水和床单扔了进去,“我试试,我试试。”
不知何时,小茉又出现了。
橙子迫不及待的指着洗衣机,“娘娘,看,超厉害的洗衣机。”
小茉上上下下打量着洗衣机,点了点头。
“快。”橙子拽着小橙子,“阿程,快说你想要啥。”
“哎?”小橙子腼腆道。
“因为洗衣机很重要!”橙子开心道。“快跟娘娘许愿。”
云菩看向程澄。
这里的程澄也有着腼腆的笑容,局促的时候会踮着脚,左右摇晃,延龄说过她,叫她不要这样,可程澄总是改不了。
不过程澄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很能说,一旦跟她熟悉起来,会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她还记得她杀死程澄的那天。
两军交战,程澄认出她来,甚至,她记得程澄当时那个惊喜的神情,那一刻,程澄不再是一个士兵,只是那个她认识的女孩。
但她将剑递出。
因为她不能被程澄认出来,在新郑发生的一切必须埋葬在新郑,否则那些虎视眈眈的男人绝不会错过这个时机,他们不能容忍居于女子之下,他们本就在忍,忍耐只是等一个时机。
她只能终结掉错误的开始,因为那时,她已经习惯做一个皇帝。
程澄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世道,这是小橙子第一次遇见她。
小橙子瞪着眼睛,晃来晃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就走。
“诶!”娜娜叫唤道。
不过小茉回来了,飞快的把她那两套重重的大礼服扔了进去,举起那一袋次氯酸钠往里面倒,“我也试一下嘛。”
总的来说,小茉洗衣服洗不干净,但她诡异的达到了一个无菌的状态,因为她有无限的次氯酸钠的支配权。
别看别人想讨几克回家洗衣服只能换来卿小鸾疯狗般的嗷嗷乱叫“别动!那是能用来洗衣服的吗,暴殄天物”,“伟大的”、见人下菜碟的卿小鸾哪里敢管茉奇雅。
小茉哐的倒进去半袋子,躺在靠椅上等小橙子说话。
她猜小茉的伤不太好,从那天出去给了钺国老头一枪后就能躺着就躺着了。
“我不是信国人。”小橙子说,“也无意于信国官职……这样好不好?”小橙子想了想,绞着手,“呃,想不出来,让我想想,等想出来告诉你。”
小茉点点头,挥了挥手。
橙子赶紧拉着小橙子跑了。
“呦,这什么。”小绿突然冲了进来。“果然是差生文具多呐。”
娜娜热情的挥挥手,“小绿你怎么过来了?”
翠星河冲她一撇嘴,“呵。”随后站在靠椅前。
小茉对小绿就是不一样的态度了。
小橙子毕竟不是自己人,她倒客气了许多,面对翠星河,即便杨棋也在,她上来就是,“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小绿可能也是一肚子火,“她可是内务部尚书!我算什么东西。”
“所以……”小茉刚开口就被小绿打断。
“我先说,”小绿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小茉迟疑片刻。
小绿翻开包,掏出来了一个龟壳,还有一个长卷轴,“这是翻译,甲骨文和我们文字的对照。”
“有莘氏御汶山,左妇嬉生禹……”娜娜凑过去看,“遂为子谋巫,奸姒密告于巫尧,斩妇嬉于羽山,其子乃脱,得走,逾年,通东南……”
她张了张嘴,没能把后边那些残忍的字眼读出。
“慕如说这是你想要的。”小绿扯了把椅子坐下,往后一靠,交叠着手。
“对。”小茉把卷轴收起来。
“又有什么用。”小绿嗤笑道。
“听过华夷之议么。”小茉淡淡道。
“那又如何?”
娜娜瞥了一眼小绿,“外星人啊,哪有一位蛮夷能比得过外星人,这玩意可直接是外太空的。”
“那果然最后还是要,”翠星河耐人寻味的一笑,“大楚兴,陈胜王。”
难怪慕如要她给茉奇雅一份文字对照。
小茉找了个盒子,把龟壳放了进去,自己又趴回去了,“那坏消息呢?”
小绿掏出来了几本折子递了过去。
小茉扫了一眼就捏着折子起身——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她若无其事的把折子收好,假装一切都好,只是从抽屉里撕了一张大德宜票号的空票,一式三份,支二十万两白银,无比邪恶的签纪愉的名字,递给小绿,“你先以李音书的名义去平遥取钱,有可能纪正仪已经取走了,想来她最近也急着用钱,要快。”随后云淡风轻的说,“我出去一趟。”
但她走过来企图把她的礼服裙子捞出来。
看这架势要么是去见粿粿,要么是去见纪正仪——纪正仪的概率稍微小一点,她现在应该是焦头烂额,不会有闲心跑这么远,至于剩下的,她不介意穿着寝衣出现。
只是小茉低估了次氯酸钠的威力。
小茉目瞪口呆的捞出来了一条渐变色的黄裙子,有的地方分布着写意般的白色点点,另一条更惨,它上边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白色快快。
绵绵不巧路过,感觉她想忍住笑,但她还不如直接坦荡的笑一声,可能笑了也就过了,她偏不,她非要憋那么一下,导致笑声从鼻子里出来了。
那一声“嘎”实在是雪上加霜。
娜娜笑的站不住了,坐下来接着笑。
小茉抿着唇盯着洗衣机看了许久,跑了出去。
没多久,茫然的纪鸯出现了,带着十万分扭曲的表情解下衣裙给了小茉。
怎么说呢,纪鸯这条裙子是正红的。
“跟你换。”小茉转回去抱了一件蓝色的裙子出来递给纪鸯。
“不要床单。”纪鸯现在懂了。“我也不穿被罩,谢谢。”
表妹的衣裙真的,无一例外,全是棉布小碎花,和桶里转着的床单一模一样,绝对是同一匹布裁下来的。
她忍不住扭曲着脸,“我回去给你拿一件行不行。”
表妹拒绝,“不要,要这个。”
“为啥?”
表妹对镜描眉,央求道,“阿姐——”
“行吧。”纪鸯扯扯嘴。
“你要不要穿我的?”娜娜说。
纪鸯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不要。”
“怎么了嘛。”娜娜拽拽衣服上的小熊们,“很可爱啊,我还有一件小猫头的,我给你小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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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自己想逃避的事情。”延龄背着手,跟在珠珠身后,有一搭无一搭的和珠珠聊着天。
“但你逃避了,也会付出逃避的代价。”珠珠的脖子上戴着那根二十六克拉的红宝石项链。
时露娜生活在不太富裕的家庭,显然仕途也非一帆风顺,是一个怀才不遇而又眼高手低的人,她当然也想扬眉吐气,只可惜奇迹没有出现,还是紧紧巴巴拮据着过了小半辈子。
于是茉奇雅时不时就兑现一下诺言,把别国国主给她的贡品转手给珠珠。
时姐从此愿为同病相怜的老乡两肋插刀。
“会吗?”延龄反问道。
说实在的,她只想试探一下珠珠到底是不愿意认为茉奇雅不是老乡,还是郁郁不得志的时姐终于遇到了“伯乐”,终于要大展身手,一切话语不过是为了面子。
但她高估珠珠了。
珠珠是个二百五,“我有什么可逃避的,我连我不是这里人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了。”她捏着红宝石吊坠,喃喃道,“你们甚至知道我妈们这辈子没上过一天班。”
而且不管和珠珠聊什么,最后都能扯回到时露娜妈妈。
“她们不是打牌的吗?”
“打电竞的!”贺兰珠无力的纠正。
古代人根本不能理解,“麻将?”
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就是打游戏给别人看。”
“啊?为什么要看别人打游戏?”延龄傻傻的,是个小蠢蛋。
“因为她一天班都没上过。”她踩了下自己影子的脑袋,“我太太努力了一辈子,爬上了司旅,但我妈不想读了,博转硕毕业了,我太太说行,那就找个班上,结果呢,她连试用期都没过就被开掉惹,最后只能靠打游戏赚钱,她倒是喜欢打游戏。”她看着延龄,“我的同门,十九岁当上了司连,二十二岁升了司营,因为她妈是司团,皇家科学院院士,而她,三篇正刊一作,她妈一个电话,文章能送到接受,我投正刊,二十四小时,拒的很快。”
“不过没关系。”延龄安慰道,“双姐堂堂首辅,位极人臣,只手遮天。”
时姐吃亏就吃亏记忆这玩意它不跟着壳子走。
珠珠根本不知道双双不是贺兰珠的亲生母亲——小珠和大部分人一样,生下来就被遗弃,是从山里捡来的。
“真是对不起贺兰珠。”珠珠苦笑道,“她有个好阿娘,我没有,希望她重新转世,挑个好人家,不要去我家。”
“但你能保证转世一定去未来吗?”延龄拍了拍珠珠的肩,“如果和你一样,往过去投胎了,这可完蛋了,你家好歹没有外星人啊。”
珠珠摇摇头,“这样说的话,去我那里确实不错……”她每天雷打不动的话题,“啊,我的臭学生,真是集齐了三个臭皮匠,这下完蛋了呢。”
“你先别管她完蛋不完蛋了。”延龄把珠珠往前推了推,“我们先顾我们今天不完蛋吧。”她看向粿粿,“这是时露娜。”
粿粿一脸吃苍蝇的表情,拍了拍手,“贺兰延龄,你真是了不起啊。”
延龄指着珠珠,“不如暂且放下我们的分歧,有些话口口相传变得扭曲失真,这才显得神神叨叨,如今,时露娜在这里。”
“喂!”珠珠抗议道,“你明明说只有果子姐一个人……”
“不是,”粿粿指着自己,眉头紧锁,“我,果子姐?”
突然珠珠往前一踉跄。
茉奇雅推开珠珠,“你要见我?”
粿粿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久久,一扬眉,“对。”她上前半步,“这么多年了,你我之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断。”
“以什么身份?”茉奇雅扫了她一眼,“你早已随柳后归钺。”
“什么身份重要么?”粿粿冷笑道,“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她一字一顿道,“给你个机会。”
“按旧例,”茉奇雅冷漠道,“败者听凭发落,愿赌服输。”
“她……”延龄走上前。
茉奇雅抬手将她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