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灵气渐枯，步入平庸；

最后万物寂灭，归于尘埃。

四个阶段，周而复始，像一道永远画不完的圆。

“神魔干预的，只有最初那一个阶段。”

逍遥神君的声音从画卷深处传来，带着亘古的回响。

一个世界的诞生，必须有执法者与智者，祂们创造万物，教会生灵何为思考、何为智慧、何为死亡。

而后，祂们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前往下一个即将诞生的小世界，周而复始、永远奔波。

又因为在这个初生的时代里，小世界的灵气将会是最充盈的，于是万物学会了引气入体，自此迈入修真的大门。

殷无暝的目光随着他的讲述在画卷上游走。

那些初生的世界里，灵气如乳白色的雾气弥漫山川，万物在此中吐纳，学会了引气入体，迈入了修真的大门。

神魔似乎从不干预他们的修炼，因为万物都有自己的可能性。

可世界的灵气终究是有限的，迟早也会有被耗尽的一天。

神魔清楚这一点，于是在离开前留下一道禁制。

[当世界的灵气只够维护世界本身运转的时候，该世界里的生灵将无法继续修炼。]

直到最后一代修仙者的逝去，世间万物将彻底回归平凡，自此世界进入鼎盛时代，也就是科技开始高速发展的时代。

“这在你们现代的文学作品里，通常被称之为——末法时代。”

殷无暝失笑：“您还挺博学的。”

向来荤素不忌逍遥神君很满意他对自己的夸奖：

“你们所见到的恶祟，以及窃运人，便是在他们原本的小世界里，不甘心放弃长生寿命、仙人身份的一类人。为了达到目的，他们掠夺自己世界的最后一点灵气、气运，又在小世界完全灭亡前逃了出来。而晏笙所在的这个的世界，刚好处于初生的时代，是他们最好的续命选择。”

这真是堪比缩圈大逃杀。

殷无暝沉默了片刻，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风筝的竹骨。

窗外又灭了一盏灯，夜色愈发浓稠。

“所以你这么想要确定我是不是愿意放下一切回到现代，”他抬起头，目光与逍遥神君相接，“就是担心我也成为下一个他们？”

“不。”

逍遥神君摇了摇头，语气罕见地笃定，“你和晏笙不是这样的人。”

话音未落，他便抬指一点，画卷的末端缓缓展开。

那是殷无暝此前未曾看见的部分。画卷尽头，每一个小世界之外，都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们明明存在于这个世界、受制于这个世界，却没有因为灵气枯竭而死去，反而千秋万代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棵被种在世界边缘的树，根系深扎虚空，枝叶却永远朝着故乡的方向。

逍遥神君解释说：“他们是守界人，也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依旧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神仙、妖鬼。”

守界人，顾名思义：在这方小世界之外，履行守护这个世界的存在、法度、一切秩序的职责。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类人的存在，各个小世界才会各自独立发展，互不干涉。

殷无暝的眉头微微拧起。

他看着那些影子的轮廓孤零零地站在世界之外，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穿越这种事，在守界人的干涉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而我之所以会穿越……”

“就是因为你和晏笙这两个世界的守界人，已经失能了。”逍遥神君接过他的话。

殷无暝偏过头，换了个说法：“就像数据库被攻击？飞机机组失能？小区保安离职？”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你还真别说，守界人这个职位，听着似乎的确和小区保安没什么区别。”

逍遥神君一时绷不住，偏头笑了笑。窗外又起风了，枯枝刮过青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笑完了，眯起那双含笑的眼，认真地看向殷无暝。

“是的。所以我们想邀请你们入局，成为守界人。”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夜色，穿过层层叠叠的城市灯火，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所以从始至终，我和天狐对你们的考验只有一个目的——

给你们足够维护以整个世界的能力，并且必须确保，你们不会因为得到这样的力量便迷失本心、妄图凭借这样的力量统治一整个小世界。”

……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不是什么阴谋，倒像是什么入职政/审?

嘶——

可是这个酬劳真的很让人心动诶!

……

良久之后，殷无暝走出逍遥神殿，迎面就见晏笙双眼通红地坐在地上看他。

“师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里面了!我差一点就要把这个神殿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