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杀死一个神,这说出去,没人会当真。
不过至少现在前路清晰起来了,晏笙和殷无暝很快就理清楚白泽要他们接下来做的两件事:
其一:助伏危三魂合一,然后彻底斩杀;其二:破除惑世神君的谎言。
前路从未如此清晰过,可清晰并不意味着平坦。
这两件事,且不论他们两人是否愿意做,就算要做,也不可能不考虑后果。
比如,三魂合一势必要打开鬼界的那座牢笼。
那么,鬼主是否允许他们这样做,以及,若是伏危三魂合一后无法控制,他们是不是救世未成,还反而加速了这个世界的灭亡?
他想到这里,眉心微微蹙起,下意识偏头看了殷无暝一眼。
殷无暝正望着前方,侧脸沉在暗红色的光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再比如,杀死惑世神君,那白攸弥呢,他还能活着吗?
诚然,白攸弥和白明镜没有一点相似,无论是面容还是性格。
晏笙不知道怎么对待白明镜,却也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对白明镜讨要白攸弥的存在。
毕竟在狐妖的观念里,不论生死,狐尾和妖身原形都是属于其主的,所以他上辈子到底都不愿意让自己的狐尾落在别人手里。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向来清楚这一点。
但……
晏笙皱着眉,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太凉薄,明明说好是朋友……
他有些郁闷,想对殷无暝说,可转念却想到,白泽开出的条件是复活常香见。
而常香见是殷无暝最最宠爱的师妹。
他咬住嘴唇,默默咽下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不能让师兄为难。
就算要纠结,要自责,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他想,自己要找个机会单独与三千引谈谈了。
-
在三千引说完后,几人就沉默着出发了。
殷无暝揉着眉心站在剑上,一旁是坐在狐狸背上的晏笙,两个人都是满脸愁容。
偏偏在这地底的魔界,无论去哪里,风都是热的,更是将人烘得内心烦闷、无端起火。
晏笙不喜欢炎热,但好在,有殷无暝驱使着剑气绕在他周身。
三千引这样指引着众人:“在去鬼界先去天狐魔宫,助晏笙突破瓶颈,得到完完整整的天狐传承;然后,殷无暝要开始逍遥神君的试炼,这样你们才有能和惑世神君一战的实力。”
晏笙回了回头,对飘在自己耳旁的发带说:“还没问你,獬豸知道白明镜是假的吗?”
“当世神魔两族的神君、魔君都已经出发远征了,”三千引这样回答说,“能留下来的,要么是天狐那样的残念,要么就都是白明镜这样的…”
谎言。
獬豸竟然也是依托着白明镜的谎言而存在的伪神。
真正的獬豸不是莫歧。
晏笙瞬间明白三千引的言下之意,沉着脸色,与殷无暝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我一直以为——”殷无暝开口,声音被地底的热风烘得有些干涩。
“我在这个世界最大的boss战是和系统的。什么抹杀机制、剧情修正、电击惩罚,我以为熬过那些就完了。结果呢?”
他摊了摊手,表情复杂得像一盘打翻的调色盘。
晏笙接上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同样的荒谬感:“我也是。我重生回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这一世是要手撕前世道侣、脚踩仇人,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结果,我俩现在在这儿商量怎么杀一个神。”殷无暝替他把话说完了。
晏笙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三千引飘在晏笙耳畔,发带的一端微微卷起,像是在歪头看他们。
它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这两个人用这种“好像被命运耍了但又懒得骂了”的语气,复盘他们一路走来的离谱经历。
“诶哟我说人生无常啊,”殷无暝忽然冒出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豁达,“真是大肠包小肠。”
晏笙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包什么?”
殷无暝摆了摆手:“我们那的网络用语,意思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命运比你想象的更会整活儿。”
晏笙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释然。
“确实,”他说,“大肠包小肠。”
夷康在前头开路,两柄刀划破暗红色的空气,直直向着天狐魔宫的方向飞去。
它听见身后的对话,没有回头,只是朗声喊了一句:“喂——三千引!这次你没再骗他们了吧?”
三千引的声音从晏笙耳畔传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殷无暝已经得到神君的赐福,晏笙也已经亲眼见过惑世神君和因果神君,并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们等了这么久,就是等今日这个时机。已经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夷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
晏笙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衣白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扯扯嘴角,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抬起头看向殷无暝。
“师兄,”他说,“你怕吗?”
殷无暝回头看他。
暗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深、格外亮。
“怕,”他说,语气很坦然,“但怕也要做。”
晏笙愣了愣,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