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晏笙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他靠在殷无暝怀里,脸还红着,耳尖还烫着,睫毛上挂着方才笑出来的泪珠,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小狐狸。
殷无暝的手掌覆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他的手很慢,很稳。
又过了一会儿,晏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被亲得有些肿,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是亮的。
是那种从里到外、彻彻底底被点亮了的亮。
殷无暝看着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蹭乱的碎发,指尖从额角滑到耳后。
“缓过来了?”他问,声音还带着方才的沙哑。
晏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自己笑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腿还有点软。”
殷无暝失笑,弯腰将人从地上捞起来,扶着他站稳。
晏笙站是站住了,手却还攥着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怎么也不舍得松开。
两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动。
最后还是晏笙先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们该出去了。”
“嗯。”殷无暝应了一声,却没有松手。
晏笙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殷无暝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扣得严丝合缝。
他的指尖是凉的,掌心却是热的,贴在晏笙手背上,像一块温热的玉。
晏笙忍不住用力回握住那只手,指节泛白,像是在确认什么。
殷无暝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破,只是轻轻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走吧。”他说。
晏笙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把那些软绵绵的情绪都收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然后抬起头,看着殷无暝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走。”
两人相携着,从那间临时造出的屋子里走出来。
魔界的地底世界依旧是暗沉沉的。
两个人就这样相携着,从那间临时造出的屋子里走出来,踏入魔界地底那片赤红色的荒原。
岩浆在不远处缓缓流淌,将整片天地映成一片暗红。
热浪扑面而来,裹着硫磺的气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真正的魔界,与总是云雾缭绕的神界不同,是沉入地底千万年的、被岩浆和黑暗吞噬的废墟。
可这一次,晏笙站在魔界的天空之下,看着这片荒凉灼热的景象,心里却不像刚来时那般急躁了。
殷无暝站在他身侧,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替他挡开迎面扑来的热风。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但是当然应该很自然,红衣少年一直这样护着小石头,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了。
晏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远处,夷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了回来。
两柄刀悬在半空,刀身微微颤了颤,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叹了口气。
它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飘到两人前方,刀身上的光明明灭灭,像一盏引路的灯。
“和好了就行。”
夷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催促,又带着几分难得的无奈,“我正要回来寻你。”
晏笙“嗯”了一声,甜甜地笑着迈开步子。
殷无暝的手还牵着他,稳稳的,温热的,一步都没有松开过。
他走着走着,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师兄。”
“嗯?”
“没事,就是想喊你一声。”
殷无暝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晏笙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魔界的天空还是暗沉沉的,可他觉得,天好像亮了一点。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晏笙眨眨眼,与殷无暝和夷康说着:
孟扶光是天选之人,身为神族的白明镜不会对孟扶光做什么不利的事,甚至还应该辅佐孟扶光成事。
至于对殷无暝仙骨虎视眈眈的伏危…
料想伏危也不敢胆子到大来昆仑山寻神族的晦气!
那他们倒是不必急着回去寻孟扶光。
可是没有孟扶光,他们也杀不了伏危。
于是原本清晰的目标在这一刻好像都不急着去做了,晏笙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呢?
难道是度假?
不不不,哪有这么好。
白攸弥、夙念、沈书颜……
这些人至今可还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