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被踹进山门，孟扶光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堪堪站稳。

再回头时，身后已空无一人。

只剩巍峨的界门静静地立在那里，古朴而沉默，门内门外，仿佛已是两个世界。而他的耳边，还回响着白明镜最后那句话——

“山顶等你，一路走好。”

孟扶光：“……”

这话怎么感觉很不妙啊？

他下意识往怀里摸了摸，小老虎还在，毛茸茸的一团，正缩在他臂弯里，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诶对了，晏笙的那只小狐狸呢？

噢!他想起来，方才在山门前，晏笙抬手一拂，那小东西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灵府之中。

也好。这种危险的地方，少带一个是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望向眼前这座传说中的昆仑神山。

然后，他愣住了。

云雾缭绕之间，满山遍野都是让人舒心畅意的灵气。与

外界不同，这些灵气不是寻常的稀薄存在，而是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随着呼吸涌入肺腑，沁入四肢百骸，带着说不出的温润与熨帖。

再向上走去。

满山的奇珍异兽、新奇花草，更是看得他眼花缭乱。

有通体雪白的灵鹿在林间悠然漫步，角上缀着淡紫色的光晕；远处还有羽毛璀璨如宝石的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声清脆悦耳。

更有森林里，那不知名的花朵绽放着七彩的光华，随风摇曳时洒下点点星辉。

哇……

孟扶光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这就是……昆仑神山？

传说中那个危机四伏、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禁忌之地？

这分明是仙境，是天外桃源，是梦里才有的地方吧？!

他试探着又向前迈出一步。

这下，就连脚下的小草轻轻拂过他的靴面，柔软的，温顺的，像是在向他问好。

他又走了几步。

前方横着几根荆棘，他正准备绕路，可那荆棘竟然自己动了。

它们缓缓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平坦的小路，枝桠低垂着，像是在行礼。

孟扶光受宠若惊，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了许久，才憋出来两个字：“…谢谢？”

荆棘没回答他。

行叭。他继续往前走。

路旁有几只灵兽正在溪边饮水，见他经过，纷纷抬起头来。它们没有躲避，也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亲近，还有几分……像是在等待什么的期待。

有一只小鹿甚至向前走了几步，凑过来闻了闻他的衣角，而后轻轻蹭了蹭，才转身跑开。

孟扶光站在原地，有些发懵。

这山是怎么回事？这些灵兽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第一次进什么秘境险地，可从来没有哪一处，对他这样…温柔过。

甚至哪怕是还在百战昆仑巅的时候，山上的雪也只会把他冻得脸颊通红，何曾这样体贴他过!?

更别提这样和煦的暖阳，如此柔软的微风。

“这里真的是桃源仙境吧?”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小老虎。

小老虎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它那双原本总是茫然混沌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一点一点变得清明。

它望着四周的景物，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恐惧与依赖，而是有了某种……

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懵懂初开，更像是灵智渐醒。

孟扶光看见它额间那道浅浅的纹路，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那道“王”字的印记原本只是淡淡一道痕迹，此刻却渐渐显出形状，渐渐凝实，渐渐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威严。

“呜？”

小老虎发出一声轻鸣，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几分新奇。

它伸出爪子，试探着碰了碰路边一朵发光的花，那花轻轻摇曳，洒下一片星辉落在它鼻尖。

它打了个喷嚏，却瞪大了眼，满是好奇。

孟扶光看着它，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软了一下。

他又抬起头，望向这座神山。

满山的灵气依旧温润地环绕着他，轻轻柔柔的，像是母亲的怀抱。

那些灵兽依旧在不远处若即若离地跟着他，像是无声的守护。

而那些花草依旧为他让路，就连风也为他停驻，光也为他洒落。

原来这就是天选之子吗?

孟扶光扯扯嘴角，继续向前走着、走着，直到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过了。

从常香见死去的那一天起，从那些他不想回忆的事情发生的那一天起，他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他笑，再逗晏笙笑，可他是强颜欢笑，晏笙也是；他说话，再逗晏笙说话，他是故作轻松，晏笙也是。

可此刻，在这座山上，在那满山灵气的浸润下，那块巨石好像……轻了一点。

又轻了一点。

此时他浑然不觉，自己眼底那层若有若无的戾气，那从常香见死后便一直盘踞在眉心的阴翳，正在一点一点地淡去。

眉心那缕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红光，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