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都是杂乱的废墟残片,地底更是浓重的恶祟之气。
偏偏就是这么糟糕的环境里,白明镜盘腿而坐,姿态却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纳凉。
他抬起手,又是一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落下,众人眼前忽然一花。
下一瞬,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色九尾狐轰然出现。
那巨狐身形如山,九条长尾在身后轻轻摇曳,每一条都粗壮如千年古木。
它低下头,那双金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众人,目光平静得仿佛在看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后,长尾一扫。
一股柔和的力道卷起众人,下一瞬,他们已经稳稳落在巨狐宽阔的背上。
那皮毛柔软得不可思议,触感温润如暖玉,甚至还隐隐带着淡淡的香气。
晏笙愣愣看着,心想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九尾狐……
像他这样用石头做就的赝品果然是比不得的。
一旁元君看他忽然落寞下来的神情,啧了一声,抱着小狐狸的手忽然一个用力揉住了狐狸的后脖颈。
晏笙陡然一僵,回过头瞪了眼元君。
太坏了,那可是道侣印在的地方!
光天化日之下,这和调情有什么区别?!
可他却没想到,自己这么瞪一眼,也和调情似的没区别啊?
果然,被瞪了眼的元君噗嗤一声,偏过头,笑得肩膀都开始抖。
晏笙鼓起脸:好气。
白明镜已经半躺在狐背上,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指尖流光一闪,一团淡紫色的光晕便凭空出现在掌心,温润柔和,内里隐隐有符文流转,正是传说中的璇玑悟道茶。
“拿去。”他随手一抛,将那团紫光丢给孟扶光。
孟扶光手忙脚乱接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手中的紫光,又抬头看看白明镜,再看看晏笙,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么简单就拿到了?”
他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璇玑悟道茶、妖王宫至宝,天上地下第一灵药,传说中能助人淬体突破的神物,就算你是头猪都能变成了不得的修士,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到手了?
晏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白明镜。
他眉头微皱。
这不对。他们此番来妖界,为的本就不是这茶。
他们要的是闯宫,在四大祭司的围攻之下激发孟扶光临死前的斗志以突破瓶颈绝处逢生,更要的是神裔对他这个天选之人的助力。
以及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位惑世神君的认可。
可现在,白明镜把茶给了他们,这姿态……
是在赶人吗?
晏笙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您为何愿意帮我们?”
白明镜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问出傻问题的孩子。
“你刚才帮我,”他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投桃报李。”
就这么简单?
晏笙还想再问,白明镜已经不再看他。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下的巨狐。动作很轻,可巨狐却猛地腾身而起!
晏笙眼前一晃,登时四周狂风骤起!
巨狐四足踏空,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向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脚下的妖界山川河流飞速倒退,被甩成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这可比之前晏笙跑得快太多了。
孟扶光始料不及,整个人被颠得上下摇晃。他怀里抱着小老虎,小东西随着颠簸一上一下,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而孟扶光自己,脑袋被晃得前仰后合,晕得眼冒金星。
他拼命稳住身形,咬着牙,
颠簸的狐背上,风灌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终于好不容易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是要去哪里?”
白明镜依旧半躺着,姿态悠闲得仿佛这不是狂奔的狐背,而是自家的软榻。
他昂头看着天,目光落向那遥远得看不见的虚空。风吹起他的长发,露出那张清隽出尘的脸。
而后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昆仑山。”
三个字落下,孟扶光先是一愣,而后:“噗。”
他笑出了声。
“昆仑山?”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你在逗我”的意味,“那个传说里的昆仑山?神族住的那个昆仑山?其他人这辈子都找不着在哪儿的昆仑山?”
他一边说,一边晃着被颠得七荤八素的脑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前辈,我知道您是妖族大能、更是了不起的神裔,您活的年头长,见过的世面多——但您也不能拿我们当傻子耍吧?昆仑山?那玩意儿不是只活在话本子里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扭头去看晏笙,试图找个同盟:“你说是不是?他肯定是在开玩笑,对吧?”
晏笙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白明镜,眉头微微拧起,眼底有复杂的暗流涌动。
他知道眼前这人是谁,知道这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有千钧之重,更知道关于昆仑,白明镜即便擅长谎言也绝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
可孟扶光不知道,在孟扶光眼里,白明镜不过是个刚见面的妖族前辈。
孟扶光等了两息,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