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少年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厌恶,“我不管你是獬豸还是什么狗屁仙界长老,也不管你想在这里抓谁、杀谁。”
烛龙叉着腰,漆黑的眼牢牢盯着莫歧看,目光锐利如刀,又傲慢如俯瞰蝼蚁的龙:
“我这里的地砖,不是神族能随便踩脏的。”他歪了歪头,语气陡然变得极其不耐烦,“现在开始,我数三个数。你,最好自己滚出我的烛龙殿。”
他顿了顿,周身黑气开始剧烈翻滚,隐约有低沉的龙吟在其中回荡:“否则……别怪我把你,连皮带骨,活活打出去。”
说罢,他根本不给莫歧任何回应或思考的时间,张嘴便喊,声音斩钉截铁,在空旷大殿里炸开:
“三——!!!”
这一声,竟震得殿内几盏幽蓝烛火齐齐一暗!
莫歧这才真正将目光从晏笙身上移开,第一次正式地、带着几分审视与意外,看向这个红发邪气的少年。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竟是没想到,绝灭泛海如此之大,他居然还能误打误撞闯进你的烛龙殿。”
烛龙:“二——!!!”
“你!”莫歧大约是怎么也没想到烛龙竟是真的油盐不进,他那张素来淡然无波、仿佛戴了永久面具的脸上,终于清晰地裂开了一丝纹路。
那是惊怒,是计划被打乱的阴沉,更有一丝对这股原始霸道力量的忌惮。
“不到忘川心不死啊。可傻小子到死都和那魔族的臭狐狸是知己好友,他若活过来,看我见死不救,怕能一口咬断我的尾巴。”
说到这里,烛龙啐了一口,真真是半点耐心也不再有,“一!”
尾音尚未完全落下,少年身影已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莫歧正前方。
一只覆盖着细密暗红鳞片、五指弯曲如钩、指尖寒芒吞吐的龙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扣向莫歧的头顶天灵盖。
看这架势,竟是真的打算将五指嵌入其头骨之中!
众人当即看傻了眼。
原比莫歧矮上不止一个头的少年在这一刻,无人再会觉得他矮小。
莫歧瞳孔骤缩,一直从容不迫的神情终于彻底变了。他毫不犹豫,右手虚空一握,一根通体银白、缠绕着古朴雷霆纹路、顶端雕刻着獬豸独角兽首的法杖瞬间凝实!
“铛——”法杖被他双手紧握,杖尾重重顿在玉石地砖上!
然而,荒诞而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现了。
刚刚筑起的、看似威势惊人的雷霆壁垒,在烛龙少年那只覆鳞龙爪面前,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一爪抓得粉碎!
眼见有救了,出云和夷康对视一眼,忙继续架着晏笙向后去。
可刚一动,却听见脑中忽然炸响声音:“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神魔双生,若不能一同杀死与他对应的魔,我是杀不死他的。”
一刀一剑骇然看向一直背对着它们的烛龙,又听烛龙紧接着传音道:“镜子还你们,快进我殿后的界门中去!”
刚接住烛龙丢来镜子的夷康瞬间明白烛龙所指:“您是说——鬼界?!那地方真的还能去!?”
烛龙骂回:“怎么去不得!若是去不得,我还在这里替那鬼皇帝在这里修个屁的烛龙殿又还守个屁的鬼门关!外头天大地大,哪里的风景不比这里好!?”
夷康:“那大人您怎么办……”
“我还用你们这群小的来管?”烛龙冷笑一声,“还不快去!没了你们这些累赘,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那、那好吧…”
夷康忙分出一把刀去勾白攸弥和夙念,与出云一道吭哧吭哧躲着龙与獬豸的争斗缩进了大殿里头去。
在一行人倒头栽进门里去前,殿外传来龙鸣:
“你们要找的那个什么伏危是吧,他就关在无间地狱,快走!”
伏危仙尊被关在无间地狱?
众人刚要骇然瞪眼,却忽见眼前一道紫光乍现,竟是莫歧还不肯放手要来抓他们!
夷康忙要举刀反抗,却被一道绯色流光拉了回来。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一只手缓缓举起,法阵骤然现于掌心,紧接着凌空一握。
“咳咳…那么多次的仇,怎敢漏算了你…獬豸……”
悠悠转醒的晏笙虚弱地发出嗤笑:“等我回来…我定要剐你的肉、剜你的眼……”
“你想看他,满足你,”晏笙恨恨看他一眼,最后,如叹如泣:
“尽欢——”
霎时间,莫歧的眼前再无烛龙殿,举目望去,是一片紫色开遍漫山遍野。
那是狐族的象生,且去。
他看见应龙抱着天狐走得越来越远,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却远远不及天狐搭在应龙臂间一晃一晃的双腿显眼。
而后,他又看见一个粉色衣衫的少年跑在二人身后,手里还紧紧抱着一捧花。
少年一边跑一边回头冲他举手摇,嘴里还喊着:“殷承殷承?阿承???”
见没人理他,他又换了唤法:“殷无暝!师兄!!!你又去哪里了,我要生气了!”
殷承?莫歧愣了愣,又听见自己的身后突兀响起熟悉的温柔笑声。
“欸~就在这儿呢。”
他回头去看,只见是一身红衣的殷无暝,束着高高的长发,就这么一晃一晃,晃到了粉衣少年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