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是什么人!?
根本来不及思考,夷康已从烛龙嘴里听出厉害,赤红魔气化作一道匹练卷起地上昏迷的晏笙便要向大殿更深处疾遁!
然而,刚掠出三步,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巨力便如无形山岳般从后方轰然压至,精准地撞在刀身与晏笙身上。
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连同裹挟的晏笙一起,被狠狠掼倒在地,魔气被打乱溃散。
紧随而至的,是一道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嗓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空旷殿宇每个角落回响:“跑什么?”
这声音!出云倏然炸出浑身战栗。
刹那间,剑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恐惧与仇恨如同冰火交织的毒藤,瞬间缠紧了它的剑身。
怎么可能忘记?这声音,这语调,它听过太多太多次!
在无数个染血的结局里,它的主人殷无暝,就是一次次在这样的声音宣判下,被那无情的獬豸雷霆碾碎了肉身与一切生机!
是獬豸,也就是如今上仙界执法长老——莫歧!!!
它想也不想便尖声嚷道:“你离我们远点!”
凄厉的剑鸣冲天而起,剑灵本体光华大放,寒冽剑锋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挡在昏迷的晏笙与夷康之前!
可凛冽剑阵雏形刚刚绽开,它抬眸却见已有道身影更先一步,拦在了它与莫歧之间。
是夷康!
但莫歧一只手同样如铁钳般攥住了夷康的刀柄,另一只手抬起,五指虚握间,刺目的银色雷霆凭空滋生,刹那化作数条噼啪作响、灵蛇般的雷电藤鞭。
它们不仅牢牢捆缚住了试图挣扎的夷康刀身,那游走的骇人雷光更是形成囚笼,将刀与它庇护下的晏笙一同封锁在原地!
莫歧的目光落在夷康刀身那挣扎的狐形印记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偏执的幽光。
他似乎分出了一缕更加凝练的银白雷电,如毒蛇吐信,试探着、强势地欲向刀身之上的狐火印记钻去!
“他的刀……”
莫歧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谁也不配。”
“你放手!”出云看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恐惧,剑身立时狠狠劈向莫歧那只紧抓着夷康不放的手。
然而,莫歧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他甚至没有松开对夷康的钳制,只是心念微动。
“铿!”
出云倾尽全力的一剑,斩在那看似稀薄的雷罡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分涟漪,甚至还被反制地再起不能。
登时,出云剑身灵光瞬间黯淡大半,发出一声哀鸣,灵体都虚晃起来,显然受了不轻的震荡。
而雷鞭束缚下的夷康也被那趁机侵入的雷霆之力波及,刀身狐形印记猛地一闪,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发出痛呼。
“殷无暝的命剑?”
忽然,莫歧的目光落在出云身上,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如同发现有趣玩具般的讶异,他挑了挑眉,“他果真还没死?”
不待出云开口,夷康抢先强忍着雷霆灼噬的痛苦发出冷笑,声音带着嘶哑的嘲讽,“咳……他死没死,你难道不清楚?”
它定是疼极了,否则不会每一个字都不成语调,可哪怕是这样它竟然也要强撑着挣扎举刀重新对向莫歧。
出云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唤他:“夷康前辈!您……”
话音戛然而止,只因它听见器灵之间的传音:[别忘了,你主人说过,他还未死的事不能让神族知道。]
对!是有这回事!
出云愣了一愣,此刻哪怕还有许多话欲讲,但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此时为主人和晏笙惹祸,当即牢牢闭上了嘴。
而后,夷康呵呵笑了一声,喘了口气才又继续对莫歧道:“獬豸大人,您莫不是贵人多忘事?这世上,剑修的命剑固然与主人同生共死,但…也并非绝无可能转赠他人!何必见到剑灵,就断定旧主未亡?”
莫歧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是么?”
他不再与一剑一刀行刀剑口舌之争,原本操控雷鞭的手却忽然松开对夷康的部分束缚,五指成爪,隔空便向地上昏迷的晏笙抓去!
掌心雷光吞吐,凝成一只闪烁的雷电之爪,速度快得惊人!
“你休想!”
出云强聚灵光,夷康亦爆发出最后的魔气试图阻拦。
一道微弱的剑光与一片暗红刀芒交织着撞向那雷电的威光。
然而,器灵没了主人就如鱼儿没了水源,实力的鸿沟终究难以跨越。莫歧甚至未曾多看这垂死挣扎般的拦截一眼,雷光便摧枯拉朽般撕碎了刀剑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晏笙的头顶。
故而夷康与出云只能眼睁睁看着莫歧闭上了眼,指尖微不可察的雷丝如探针般没入晏笙发间,细细探查。
数息之后,他倏然睁眼,暗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恍然又略带讥诮的弧度。
“原来如此,竟是炉鼎。”
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晏笙苍白如纸的脸,仿佛洞悉了某个关键的秘密,“还少了条尾巴?”
紧接着,他像是极其看不起晏笙般,他捏起手指吹了吹,而后才一勾指尖,雷光骤然闪过,竟就从殿外堂而皇之拖进来了两个人。
刀与剑定睛一看,竟然是白攸弥和夙念!
竟然是遍体鳞伤、气息萎靡的白攸弥,以及被他死死护在怀里、同样狼狈不堪的夙念!
两人皆被那蕴含着封禁之力的雷电牢牢捆缚,银蛇般的电光不仅锁住他们的四肢躯干,更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们的口鼻,死死堵住了所有声音。
白攸弥额角带血,一只眼肿得几乎无法睁开,另一只眼却赤红地怒瞪着莫歧,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呜”低吼,身体拼命扭动,想要将吓坏了的夙念更严密地护住。
夙念小脸煞白,眼里满是惊惧,泪水无声地滚落在地化作珍珠,只能发出细微的、绝望的“哒哒”音。
而在瞧见这两人时,自莫歧出现后便一言不发的烛龙少年竟忽然大步一迈挡在了刀与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