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神君就这么走了，留给晏笙一面镜子、一条新生的狐尾和眉间第二簇燃起的火焰，以及两段早被深深埋在过去的记忆。

其一，是殷无暝穿越而来养出一块补天石的事。

其二，便是晏笙在彻底沉睡前自这片土地上万千地脉支流中听见的声音，它有关晏笙的第二道隐咒。

说到这里，晏笙怀里的狐狸动了一动，他只好暂时停下讲述低头去哄自从师兄离开后就生气了的小狐狸。

夷康似乎没想到因果神君会提起他的主人，愣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对晏笙说：“主人说因果神君那人就这样，别看她似是有些不正经还玩弄别人的因果红线，但从不轻易更改别人的命运，唯一的爱好就是从镜子里面看别人的热闹而已。”

晏笙抬头冲他笑笑，不置可否。

出云听到这里也明白为什么晏笙把弄云和奉阳都丢去未来的时间了，因为当下无法解决，可又已知半年后的自己能做到，那当然要试一试了!

所以，这就是——[机会]。

这时，夷康艰难从对主人的思念里缓过来，“接着说，你刚才说的第二道隐咒是什么?”

晏笙颔首，认真道：“前辈您可还记得，当时出了不周山，白攸弥就告诉我们窃运人的存在，可他却很避讳谈起伏危仙尊的事?”

彼时，孟扶光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伏危的名讳却被白攸弥打断了话茬并默认了隐咒的存在。

那时，他们只能由此猜测：伏危仙尊约莫亦是被替换的四位仙尊之一。

而如今晏笙已然确定，因为：“那道隐咒就是被伏危编进地脉里的，我们都知道，世间万物都要依靠地脉灵气才能存活，于是这道咒就如一张大网，它成功网住了世间所有的活物，自此大家也就都遗忘了这些年来从来都无法被彻底消除的恶祟其实是来自天外之天的污秽之物。”

夷康恍然大悟，“虽然我们魔族并不依赖灵气为生，但不得不说这真是好一个瞒天过海。”

晏笙：“那时我住在不周山地脉之中，首当其冲便成了那隐咒的目标，故而也地脉忘了这些，我便不会知道那些撕开天空而来的人。”

出云急忙追问：“所以狐狸主人现在已经知道他们都是谁了吗?”

晏笙颔首又摇头：“我并未亲眼所见，只知那个时候从天外而来的人有很多，但他们是异世之人，天然便被地脉、灵气乃至是天道、气运所排斥，天痕尚未合上时，彼时仙族举全族之力，几乎是付出了尽数覆灭的代价驱逐外来者，直到最后窃运人只剩下四个活了下来。”

夷康：“所以窃运人有奉阳、弄云和伏危，而这绝灭泛海下的便是你说的第四人?”

晏笙：“不，没有第四人，第四人已经死了。”

彼时偌大天幕，漆黑的血痕贯穿其上，仙族举全族之力，几乎是用他们的血肉硬生生挡下了大部分试图闯入此世的人。

而其中那一簇小小的部分则是在天痕被殷无暝、不，或许应该说是被元君补上之后，寻得彼时根骨尚佳的四人进行强行夺舍才勉强躲开此世天道法则的驱赶。

可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发现这个选无可选的法子有一个致命的弊端。

恶祟的特性让他们天然便会不自觉侵蚀此世的生灵，甚至在夺舍之后，他们的新身躯因他们而腐烂的速度还会大大加快，如果他们想要与之对抗，则必须花费巨大的代价。

而那第四人，便是在日日与天道法则的对抗中死去了。

可是后来，他们发现天道亦可被蒙蔽，他们开始将其私自占有、豢养，也是那时，地脉被种下了隐咒。

“我住在地脉之中，隐隐有所感觉，猜想那隐咒的源头应当就在不灭天的地底——苦涯，”说到这里，晏笙幽幽看向绝灭泛海，“可我在青天悬镜台时，赤月火场却感知不到一丝一毫那立咒之人的存在。”

也是因为知道伏危不在，他才敢当众砸了青天悬镜台。

“可是为什么感知不到?到底是我修为浅薄不及伏危万分之一，还是……?”

夷康连忙接上晏笙的话：“你是自地脉而生的补天石，按道理来说，你的赤月火场能连接地脉为你源源不断提供灵力，那你就一定能依靠地脉感知到任何人的存在。哪怕你修为不及对方，至少也能感知到大致的方位。除非……”

除非，那个人不止不在不灭天。

他躲在一个地脉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出云听到这里终于明白：“所以狐狸主人进来这里是为了杀伏危仙尊?!”

说到这里，它又担忧地看了看系统，“话说…狐狸主人，我们不用避着他说话吗?”

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它十分担心，但晏笙却笑了，就连夷康也笑得十分开怀：“你忘了吗，如今你与他也签订了主仆契，你我三人之间的交谈皆在识海中进行，它根本听不见。”

“说起来，我以前没想过出云说话的声音如此……”他想了想，终于寻得个恰当的词，“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