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灭泛海实在不愧为妖族天生的囚域,举目望去半点生机也无,唯有灰烬和绝望。
第无数次挥开张牙舞爪照脸而来的灰质,晏笙抱着狐狸,身边左右各自飘着一把剑和一对双刀,而手里还握着一只已经被折磨得没了精力骂街的[系统],一路上走得是乒铃乓啷,倒成了这囚域里头唯一的热闹景观。
和姿态嚣张的夷康不同,没了原主的出云几乎是贴着晏笙的手臂飞。
它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和晏笙开启话题,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戳戳晏笙的手肘低声问:“还没来得及问,狐狸主人您胸口的伤好了吗?”
“我有受伤吗?”晏笙愣了一愣,这才想起来指的是他在立下心魔誓时受的伤,“哦,那个啊,早就好了。”
本就是应劫而生的伤,出了天劫后便都痊愈了。
而后,他把自己进入因果殿后的经历都同出云讲了一讲,夷康在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竟才发觉好多连他都不知道的细节。
夷康:“什么,你不止突破了天狐传承第二重甚至还多了条尾巴?!你现在和我主人一样是十条尾巴了?真的假的给我看看!”
出云:“哇,十条尾巴诶,狐狸主人好厉害。”
……
又是片刻之后。
夷康:“哈?因果神君那家伙不仅教你阵术,居然还亲自现身给了你镜子!?她居然没死?!”
出云:“哇,神君亲临诶,狐狸主人好厉害!”
晏笙笑着拍了拍实在捧场的出云,继而对夷康摇了摇头:“用神君自己的话来说,她早已经死了。”
回忆倒流,当他还在天劫里。
解开隐咒的办法实在繁琐,他一开始总是错错错,每每推演至死路时他都想找块石头撞撞,可一想到外界的人和事,他到底咬牙坚持了下去。
当隐咒解开时,他的脑中便多了两段记忆。
听到这里,夷康忙打断:“停停停,怎么能是两段呢?你当时不是只看了殷无暝第一次穿越时遇上还是石头的你的记忆吗?”
莫非晏笙身上还有故事?
它啧啧啧晃着刀身,心想晏笙这狐妖…啊不对,这石头妖怎么经历如此坎坷?简直是天打雷劈而成的倒霉货啊。
它真心实意感慨着晏笙这命运多舛的人生,一旁的出云却是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石头,狐狸主人是石头?主人怎么没说过这事儿?)
至于那一段自晏笙离开天劫后便再也没提起过的回忆,他耸了耸肩,摸着怀中狐狸的柔软毛发,眸子微沉敛住了满眼的杀意。
“前辈忘了吗,这世上还有一道几乎罩住所有修士妖族的隐咒……”
话音刚落,一声突兀的尖叫接上了他委婉的话:“嗷——”
出云和夷康偏头一看,原是被晏笙攥在手里的系统在突然暴涨的力道中发出的惨烈哀嚎。
在这嘶哑难听的叫喊声中,晏笙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向下说:“我是在接受完两道记忆之前见到的那位神君。”
彼时,他刚解开隐咒,正要仔细去看那些被锁了太久的过往,自己的意识却好像突然被一个人从外踹开了大门,紧接着,陌生的身影闯进了素来没有外人到访的私人领域。
身披万千红线缠绕交织而成的裙裳,那人弯着摄人心魄的美艳眼眸,掌心尚且漫不经心地、好似玩弄般拨弄勾弹着不知是何人的红线。
她的唇间用殷红的口脂点缀,可说话却不张嘴,声音直直抵达晏笙的意识之中。
这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也不是发难,反而是一个晦涩的问题——
[汝以为,何为因果?]
而这问题并非只是问题,因为晏笙在她刚说完这一句话后便感知到自己的修为瓶颈竟然忽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不是发问,竟是论道!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当即沉下心来,思索片刻后,答曰:“因果有二,一与他人,二于自己。”
前者就像殷无暝与他,殷无暝因为好心种下如今他报恩的果。后者就像前世的他和如今的他,因为总想将就最后却死不瞑目所以这辈子怎么也不愿再拖延妥协。
在得了这样的回答后,神君又问:[汝又以为,因果为何?]
“为何?”晏笙讷讷重复这二字,“为了世间善恶皆有报应?为了…为了让世上的一切都能得到平衡?”
神君笑而不语,款款走到他的面前,缓慢又兴味地竖起一根纤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三晃。
“如你所说,那因果便是必然,是无法更改的定数,因为平衡必须维持,作恶之人也只有一条结局。这或许是因果的一种,但不是因果存在之意义。”
晏笙皱起眉,心里有些不赞同,虚心求教道:“…弟子不明,若无善恶有报,世间哪还有正道邪道之分?岂不是人人皆可作恶,人人都将毫无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