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梦里而来的声音,重新响在他的耳边:“我就知道,你大多时候都很听话,唯独在我死这件事上不愿意放手。”
这是?晏笙眼睛一亮,立即跪起身来喊道:“师兄!”
这是从哪里来的声音,幻术?
晏笙瞪大了眼,慌慌张张地抬指立于胸前试探性喃喃:“破妄?”
一息、二息……
没有反应,没有反应!是真的,这声音真的是真的!
师兄没有死,师兄还能同他说话!
晏笙急忙撑着腿起身去找,可踉踉跄跄根本站不起来,反而倒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四肢见血。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更不在乎应是流血了的手臂和双膝,“师兄!你在哪里!”
可这一次却过了很久,久到晏笙已经摔坏了衣裳才终于再度响起:“好啦好啦,别哭了哈,师兄现在没办法哄你,小漂亮的眼泪落在地上太可惜了。”
晏笙才不听他这些插科打诨的话,当即烦人:“你在哪?!我问你,你在哪里!”
殷无暝叹了口气,无奈道:“乖,你找不到我的。”
“我不信你!”九条尾巴都炸了毛的晏笙所幸坐在地上对着天大骂起来:“你再不出来我就生气了!我以后最最最最讨厌你!”
“啊……”
殷无暝苦笑一声,“小狐狸啊,你还记不记得白泽幻境里的事?”
直觉告诉晏笙,殷无暝一定又要说一些他不想听的歪理了,于是他立即打断殷无暝的话茬:“你要说什么?我只问你现在在哪里!”
可这一回,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里向来顺着他的师兄反而自顾自说了下去,根本不管他的态度和崩溃。
“你知道吗?其实到最后我没有登基当皇帝,那国师的塔叫什么来着……千星阁是吧?我从那上面跳下来了,粉身碎骨,死得干脆利落。”
晏笙怔了一瞬,而后慌张地摇起头,像是纠正殷无暝的话,可却更像是要说服自己:“怎么可能,我当时、我已经把你送上帝位了,你当时也说你想活了…我不是已经把你治好了吗?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当皇帝不好吗,活着不好吗!?
像是听见晏笙未完的话,殷无暝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对废太子而言,活着不好、而且是很不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晏笙茫然眨眼,他这才意识到,殷无暝身上的秘密对自己而言有很多,可其中最让他困惑的便是重生后,殷无暝当着他的面醉酒跳崖的事。
这么久了,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深究过师兄、或者是废太子,他们究竟为什么都那么不想活?
他怎么只一味想着,师兄总会想活下去的,他要帮着师兄活下去呢?
而如今,殷无暝终于主动为他解答了——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对这里没有归属感,甚至我还很讨厌这里。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晏笙急忙点头:“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知道殷无暝是从天外来的,因为当初的红衣少年就是从那个天上的大洞离开的。
讨厌这里他也理解,这烂透了的上仙界他本来也恨极了!
“可是…”
他再度红了眼睛,他垂下头,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
“师兄也讨厌我吗?”
这一次,殷无暝没回答他。
晏笙失落地垂下头,听着殷无暝接下来的话:“小狐狸,你知道这次是我第多少次死了吗?至少已经不下百次了,不过关于这段的记忆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慢慢讲了,之后出云会替我转告的。”
百次!?
怎么可能?
他愣住了,而殷无暝还在继续:“百次,太多太多了,你知道吧我都死麻了。但是!只有这一次我留了个保险。对了,那道道侣契你不用担心,其实只是主仆契,对外你只用说我是你的炉鼎就好。”
这都什么话啊!
晏笙红了脸,歪头喃喃:“那你说,什么是保险?”
殷无暝终于回答了他的话:“可惜这话不能亲口对你说,因为我必须绕开神界的耳朵。保险的意思是——
师兄有点笨,临死前才发现,我虽然很讨厌这个世界,但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
晏笙缓缓睁大了眼,只听殷无暝那边似乎响起雷声,而他的师兄则是笑着说道:“真想亲亲啊,小狐狸下次可以允许师兄这么做吗?”
轰——
话音戛然而止,以最后一道雷声作了结尾的乐声。
一旁的夷康恍然,原来不是殷无暝在与晏笙对话,刚才那些只是殷无暝死前留在玉里的遗言而已。
死而复生?如今看来还是希望渺茫啊。
他担忧地向晏笙望去,却见晏笙捂住了脸,好一会儿才低声应道。
“我也想…”
这狐狸还真是,傻得可以,他师兄说什么都能信啊。
夷康莫名想起拉磨的驴,此刻晏笙就是那头驴,而殷无暝就是挂在驴前头的那块诱饵。
“殷无暝要真想算计,一算计一个准呐。”刀晃着头,大摇大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