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灭泛海里,人与妖远离地脉太远,于是很难感知时间的流速。
夷康却知道,晏笙这一哭,几近就是一天一夜。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晏笙两度对上仙尊级别的大能几乎透支了全身的灵气,再在绝灭泛海里这么哭,人还没被灰质磨死,眼睛反而先得要不得了。
可安慰人实在不是它的特长,跟随天狐征战四方的它只擅长杀人饮血。
“别哭了,你、我……”
夷康此时只恨自己以前没多看几本书,憋了好久都快把刀身憋红了才忽想起来什么,激动地拍拍晏笙的手臂。
“其实殷无暝也不是在要挟你啊,活炼人器这种事你我都知道有多疼,可那么疼他也要给你留了一份,这难道不是在乎你吗?况且你想想孟扶光他们可没有那一瓶子的灵药啊?”
对,殷无暝根本不是在算计晏笙!
晏笙这是钻了牛角尖了哇!
想明白这点后它便迫不及待飘到晏笙面前,看着眼前这双应是已经哭得没了眼泪的眼睛,笨拙又搞笑地凑上去用自己冷冰冰的刀柄用力碰了碰那红似滴血的眼尾。
“我虽然跟在主人身边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事,但三千引那家伙和蛇环是双生法器,他说殷无暝喜欢你,当然也就代表着蛇环的意思。那蛇环这段时间又一直都又跟在殷无暝身边,你说它是不是也就代表了殷无暝的意思?”
总而言之,殷无暝应该是喜欢你的啊。
至于算计什么的,应只是意外而已,毕竟在殷无暝的计划里,晏笙此时应该安安生生待在神界避难才对。
无论数自己死后小狐狸欲杀人还是灭世什么的,这些本都都不在殷无暝的计划里。
夷康苦口婆心地劝着,而晏笙一直低着头。
忽然,晏笙感觉后脖一凉,一股让他熟悉到瞬间头皮发麻、魂灵震颤的冷香从后向前轰然袭来,激得已经无言麻木许久的狐妖不禁浑身一抖。
空洞的眸光渐渐聚拢,伴随着巨大的震惊和怀疑盈满整个眼眶。
而夷康在一旁也同时惊呼:“这是主仆契!?之前怎么没见过这个?”
晏笙摸着自己的脖子,茫然摇头,哑着嗓子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张着嘴用口型比划:“什么叫主仆契……?”
“你都不知道主仆契?那这东西是谁的,莫不是来害你的吧?!”魔刃急得开始转圈,几乎都要整整两把刀都齐刷刷贴上晏笙后脖颈,可却越看越不对劲。
它身上正背着两道主仆契,一道属于天狐,一道是如今的晏笙,自认从不可能认错。
故而它能斩钉截铁指着晏笙脖颈处那契约下定结论:“主仆契不对,而且看着怎么这么像道侣契?”
很像道侣契?
犹疑的手指慢慢落在印记所在,晏笙的手指都开始发颤。
怎么会是主仆契?
怎么又还能是道侣契?
抱着不可置信的语气,他艰难伸出双手摊在身前,努力清晰地发出字音:“出。”
出什么出?
夷康以为晏笙是要他杀什么人,闻言瞬间脱鞘而出,可刀都冲出去一半了才听身后传来接下来三个微弱的字。
“云、召来……?”
出云召来!?
夷康猛回头看去,只见下一瞬,晏笙掌心一道流光闪过,紧接着是粉色的狐狸从识海中跳出落在他怀里,只见四只毛茸茸却又灰扑扑的狐爪间竟不知何时紧紧抱着一柄通体湛蓝、剔透如冰的仙剑!
“我的天,这剑当时怎么没人发现……”
否则按上仙界那群家伙,还不把争先恐后把这榜上有名、威名赫赫的仙剑给抢了去?
等等,剑修都死了,他的命剑怎么还能留在这世上?
夷康登时傻了眼,和抱着狐狸同样呆滞着双眼的晏笙一同沉默了好久才在出云嚎啕大哭的哀嚎声里说:
[怎么可能?剑修的命剑身死即灭,就算能转赠他人也只能是结了契的道侣,他怎么可能把你送给晏笙了?!]
出云哽咽着瞪了眼它:[你怎知我主人就不是狐狸主人的道侣?]
夷康听这话不对味,连忙反问:[你什么意思?晏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结过道侣契,你当这东西是主仆契,只要一方愿意就能成?]
那这天下管它是正缘还是孽缘岂不是都乱了套,只要胡乱结了契大家都是有情人?
谁料,出云听它这话哭的竟更大声了。
可怜的仙剑一边昂头大哭一边含含糊糊大声喊着:[你不知道我主人是炉鼎吗!?他把狐狸主人认主不就是结了道侣契嘛——!]
此话一出,夷康两把刀都傻了。
此时,听不见器灵之间对话的晏笙抱着狐狸,冷不丁从狐狸的爪子里扒拉出另一样物件。
是他当初送给师兄的太初玉。
一块落在骨灰里,没人在意的、顶多算是有些漂亮的、普普通通的太初玉。
小狐狸被抢了玉,当即睁开眼来一口咬住了晏笙的手,晏笙伸手去拦,反而被九条尾巴缠上挣脱不得。
狐狸在守这块玉?
为什么?他下的敕令明明是让狐狸守着师兄、护着师兄。
难道?
晏笙试探性松开手,就见小狐狸抱着玉重新缩了回去,狐狸的头埋在凉凉的玉里,而他也瞬间感知到自己的额间一道不属于小狐狸和鹤首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