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秋宫内再次恢复平静。
今夜注定不能太平了。
解决了心中这根刺,虞之微稍稍觉得畅快了些。
但仅只有些许,那些痛苦的回忆早就在她再次睁眼之时扎根,甚至于梦中挑衅她。时间一长,虞之微已然生出这世间所有物都与她无关的想法。
必要时,所有人都可舍弃,甚至可以示弱来保全自己。
她想明白了,自己的命,自己过得如意,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是在谢望雪身上做出抉择。
等了小半刻,谢望雪走到她身前,轻轻握住她那双被冻得微微发红的手,道:“我送你回去,今夜好好休息,莫要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事烦了神。”
虞之微感受这手上传来的丝丝暖意,“嗯”了声。
说是他送,身后却随行着两名先前在建秋宫内的行兵。
路上无言,却吵得让人心烦。
也不知这魏王宫内到底有多少是听命于谢望雪的人,她不过是试探性地提了一嘴,他竟还真能寻人抬来棺材活葬了冯湫。
虞之微虽是讶异,但想想也知,谢望雪魏王宫这三年,如此隐忍,背后定是设伏了不知多少令人望而生畏的死路。
从前便是如此,心思缜密的像那幽深的地窨,又黑又冷。
回了合宫,那两名行兵很是自觉地守在宫门外,虞之微则是被谢望雪牵着进了内殿。
殿内暖意融融,方炉内烧着的热炭消去虞之微身上披着的一层冷意,她淡然地扫了眼,烛台上蜡都是新点不久的,似是早就备好了等人来。
虞之微的视线落在桌案飘散着丝丝甜香的热粥上。
晚宴的时候她就没吃多少,而今折腾这般久,她也是饿了。
挨过饿的人是经不住热食的诱惑的。
谢望雪带着她坐下,他端起那碗粥,轻轻舀了舀,那碗中香气更是甜腻扑鼻。
虞之微抬手想拿过碗自己喝,原以为谢望雪会不允,但他只是浅浅笑着将瓷碗放在她面前,道:“慢些喝,喝完换下这身衣裳,好好歇息。”
她心中有些纳闷。
不过今夜实在太过杂乱,她也无暇思考,便点头慢慢用粥。
虞之微轻抿了一口,尝着不冷不烫,便喝得快了些。
谢望雪笑着慢慢挑起她额前碎发别在耳后,道:“这么饿啊。”
虞之微顾着吃,也没什么心情想搭理他,很快粥见了底,才将碗放下,谢望雪的手便伸了来,替她擦了擦唇角的水渍。
“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他的长指顺着唇角一路往上,轻抚着她的面颊,乌黑的目珠里倒映着烛台上火光和眼前神情逐渐困乏的一张脸。
直到这张脸完全贴在他的手掌上,谢望雪才将人搂过,眼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
他看着陷入昏睡的人,细想她这三年究竟受了何等伤害,竟是能命都不要做出这等疯狂的事来。
她今夜太过激动了,加上连日的疲累,若不能好好休息,是会伤了身子的。
合宫破败,这样冷的冬,他一个人受便够了。
虞若华不行。
谢望雪静坐着,脑中浮现出了很多人,楚国中每一位他所熟知的,还有远在齐国的那些人,都是该死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谢望雪才将人放在一旁的矮榻上。
此时,殿外早已候着的几名宫女进到殿内,纷纷低垂着头等着指示。
谢望雪轻声道:“看好女郎,替她擦洗一番,换套干净的衣裳。”
宫女们应声回道:“是。”
几人以为他要走了,正要上前,却又见这弯腰的人迟迟没个动静。
哪想下一秒,谢望雪便当着几人的面在虞之微面颊上轻轻落下一吻,这几人睁大了眼,但又很快垂下头,不敢动作,生怕引起他的不快。
谢望雪离开前,倒是笑意温和地扫了一眼这几名脑袋缩的如同鹌鹑般的宫女。
听到这脚步声逐渐小了,她们才敢抬起头来,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起虞之微,开始替她梳洗。
*
谢望雪手中提着一盏宫灯,这宫灯样式别致,上面画着一只大狐狸和一只小狐狸,灯罩内的光在这昏夜中被照得活灵活现,极其生动,他紧握着提灯的手柄,极其爱惜地用宽袖护着这灯皮。
他踏出合宫殿门,守在殿前的两名行兵便随行在其身后。
他却抬手:“你们留此,盯好了,待到这几人说了该说的话,再杀了回来。”
两人止了步子,道:“是。”
很快,谢望雪便回到融台处。
章韫还在台前等候着,两边仍是陈惟与郑谦陪伴。
三人坐在高阶上,许是等得久了,天也有些冷,便一个个地挨在一处,坐姿也不管是否雅正。飘来飘去的眼睛似是在看着底下被射杀的一群叛贼,又像是在思虑之后会遇到的局面。
好不容易等到谢望雪,他们几人搓了搓微僵的手指。
谢望雪走近了,提起灯看那坐在中间的章韫,才见他有些急迫,就问:“老魏王在何处。”
章韫心虚地将宽袖往后甩,指向背后的大殿,道:“里头躺着呢,我不敢进去。”
谢望雪又看向陈惟与郑谦二人。
这二人皆是无奈一笑。
片刻,谢望雪便道:“既如此,那便现在进去。消息还未传出去,局势未定,公子怕什么?”
章韫心里打着鼓,对眼前之人愈发恐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