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我叫人抬你进去,还是我杀了你,辜负王后的承诺,让你们魏国就此陷入内乱之中?”
章韫心头猛然一颤,直挺挺地站起来道:“我去!去!谢望雪你催什么!”
谢望雪小心挡着手中提灯,又看了眼坐着的二人,便用眼神示意着章韫进殿。
此等情形下,章韫就是再蠢,也不会不听谢望雪的话。他的步子不慢,也不小,速度快的似是有人在背后推攘一般。
陈惟和郑谦相视一眼,朝谢望雪拘礼,便候在了殿外。
谢望雪将手中提灯交给了陈惟,“劳累替我拿好。”
陈惟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下了这盏灯,细细瞧才发现这灯是有些别致。
谢望雪慢步跟着章韫进了殿。
章韫前头走得快,可真进了殿,他的脚又像是灌了千斤重。谁能想到,他才入殿,就正对上那双睁圆了的眼,含夹着滔天的怒气,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了去。
他咽了咽口干巴的唾沫。
“公子,老魏王已经咽气了。”谢望雪轻扫了一眼,开口提醒道。
章韫深皱着眉头,指着床上用力眨眼,身子却纹丝不动的章寅,疑惑却又不敢质问,“你......?”
谢望雪重复道:“他死了。”
章韫手中忽而被人塞进一把短匕,坚硬质地令他手脚发颤。
别说杀人了,他章韫这辈子就是连杀鱼他也不敢看。
方才那般多人被当众射杀,他没昏过去已是最大极限,现如今竟要他自己亲自动手,且杀的还是他的亲生父亲。
谢望雪当真狠辣。
章韫哆嗦着:“我不敢......”
谢望雪却微叹:“公子,您真的不敢吗?既都到了这一步,何必还要装模作样呢?老魏王看见了,是要等他清醒了站起来抚摸着你来夸你孝顺吗?还是你要让我知道公子您是个逼宫既成但要手下留情的好王?”
章韫低着脑袋去看章寅那双眼,又是惶恐。
谢望雪继续道:“公子,这天下,只有坐在高位上的人,说出口的话才作数。”
“你若不动,自是有千人万人抢着动,届时,你要比那草芥还要低贱,你的话,再也做不了数。”
就算如此,章韫心中也仍是左右不定的。
倏尔,一名行兵闯入殿内报急。
“公子,王宫外不远处发现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瞧着相貌,与王后以及她身边那名近侍,相像极了......”
章韫陡然一震,举着匕首抵在那行兵脖前,厉声道:“你可看清楚了!不然我杀了你!”
“尸体就在殿外,不过,”那行兵举起手里的令牌,道:“属下在附近捡到了此物,应是那其中追杀之人不小心掉下的。我瞧着地上脚印,应是训练有素的兵甲。”
章韫一把夺过那令牌,看着那隐秘且不起眼的黄角图纹,他忽而暴怒起来,扔下手里的匕首,径直拔起那挂架上摆着的长剑。
“嗡——”一声,极为脆亮的鸣响响彻在整座殿内。
章韫愤恨地仰天“啊”了一声,形容癫狂地一剑刺穿了章寅的胸口。
“为什么!你都这样了,还要杀我母后!为什么!!!”
章寅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谢望雪淡然地摆了摆手,那行兵见势便先行退了出去。
殿内血气漫天,谢望雪看着那人完全咽了气,提醒道:“公子,他死了。”
章韫踉跄着甩剑挥剑,高声道:“谢望雪,谢望雪!你帮我杀了他们,给我母后报仇!”
谢望雪道:“当然,这魏国,如今是你说了算。”
章韫终于看清眼前一切。
他颤抖着弃了剑,被鲜血浸染透的他迷茫地环顾着殿内的一切。
“我......我......”
谢望雪好生宽慰,语气平淡:“公子莫怕,当下先王遗诏可以拟了。再过半个时辰,消息该传出去给他们知晓,章昇逼宫不成,而其下党羽,皆已伏诛。”
章韫粗喘着气,愣愣地看向谢望雪,好一会儿才点头。
此事一出,惊动了所有朝中为官之人,顾不得穿戴便全然赶往王宫中。
乘车路上,看见狼藉一片的尸首与分不清是血还是雪的地面,惶惶不已。
来的基本上都是站在公子韫身后的,也都是与乔氏一族关系甚密的。凡是与章昇有关的,基本都死在了融台或其余所能发现之地。
他们看到了章昇,看着他浑身是血的宣告遗诏,几乎所有人的心都安稳了下来。
而章昇的父亲,魏王的弟弟,章韫的叔叔,则在他还未来得及逃跑之时,便已被就地截杀。
一夜之间,魏国的宝座上,换了新的王。
消息很快传到了齐楚。
*
虞之微醒来的时候,耳边听到的是车轴咕噜噜的滚动声。
她皱着眉,但又发现身上暖的很,便轻轻蹭了蹭。
缓缓睁眼时,便看到谢望雪那双含笑的眼。
余光是马车内壁。
她猝然起身朝车窗探去,再回到车内问:“我们去哪?”
谢望雪为她披上厚厚的狐裘,笑眯眯道:“自是回楚了。”
虞之微茫然地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