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走,经过一间土地庙,漠烟却忽然不见了人影,苏折风正在大太阳底下搭着凉望呢,又听见漠烟幽幽的声音:“又去哪儿?到了。”
苏折风再三确认,她的声音真是从那间屋檐上勾着蜘蛛网的小破庙里传来的......
一只勾着脚背晒太阳的蜘蛛抖了下屁股,从苏折风的头上滑走了。她鼻子灵,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踏进门槛,里面倒是五脏俱全,两间大殿,四面副殿,屋子后一面斜山,抹在夕照中,一山葳蕤野竹,想必就是寺庙名字的来源。
漠烟介绍道:“梧桐台闻音刹墙外那丛紫竹,就是从李住持这里移栽过去的。”
“闻音刹?”苏折风一时没想起来。
漠烟撇撇嘴:“就是你和李行迹经常叫的地狱塔。”
这么一说,苏折风想起来了,那是还璧专门用来镇名兵的一座塔。凡是威名赫赫之兵器,大半造的杀业重,因此每逢风过,响声都仿佛魂魄在哭。这塔还刚好一共十八层,因此他们笑称地狱塔,久而久之,真名反而遗忘了。
不知谁结了晚课,荡起远远的磬声。仿佛一条冷而重的瀑布,带垂了一片湿润的水珠。呼吸在之间变得很润,心也蘸了流动的水汽。在这道响声的末尾,苏折风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苏折风。”
乍然回首,李鹤银拎着长袍,从深殿中走出。她讲:“你来了。”
苏折风问:“陈蝉呢?”
“她走了。”李鹤银道:“她走了,你才会来。”
“尸体在哪?”苏折风握紧了手,面无表情道。
“你跟我来。”
不知为何,漠烟却没有跟上。只有她一个人,进入了香火袅袅的殿中。李鹤银带她从佛像前过,阳光透过窗一闪而坠,那一刻正好被苏折风捕捉到。粗糙的纹理、简单的石头,天衣无缝的光线和悲悯。李鹤银问:“像不像?”
像。
苏折风脱口而出:“神态像陈蝉,衣饰像冷侠飞。”
李鹤银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一边带路,一边微微回过头来问:“冷侠飞是谁?”
苏折风的脑子顷刻又没入一片混沌。她跟着李鹤银的话继续问自己:冷侠飞是谁?按照令双吟她们的说法,冷侠飞是她师叔游三昧的好友,死于......不对,这不是真的她。苏折风开始觉得头疼,茫然中,发现李鹤银又带她从大殿的后门出去,转进旁边一间屋子。血腥味越来越重。
李鹤银又道:“你不怕死人。”
她的语气很平淡,不是在问,而是在判断。这个判断句却不知道从哪里刺痛了苏折风,她反射道:“漠烟也不怕,她为什么不能进来?”
李鹤银笑了下,不作答复。里间,一个女人蹲在一具尸体前,认真地擦拭。
听到响动,那青年抬起脸来,远山淡水,恬淡婉然,喊道:“住持。这位是?”
“这位是打梧桐台过来的苏折风姑娘。”
“苏姑娘好,我叫宁泛秋。”女人点点头,温和地开始讲述事情经过:“我在外采山时遇到这个垂死的人,本想施以救治,却回天乏术。就带回寺里超度,在清理随身物品时,刚巧发现了一些与陈蝉大人有关的物件。就快马加鞭,使人知会。”
“监察使大人在昨日后半夜就来到我寺,一晚过去,人却不见了。我们本想再使人通知,你们就已经过来了。事情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