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风大半宿没睡,把喝高了的陈蝉送回房后,自己找了间房舍睡下。才钻进被子没多久,就听到屋外有脚步声。
屋外的敲了敲门,见无人回应,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直接落了门栓。进去一看,房里空空如也,被窝翻开、床铺凌乱,用手一摸,还有余温,明显人是刚刚起来,四周却都瞧不见,他纳闷地往外走,刚踏出门槛,就见一个女人正倚在围墙上看他。
李行迹刚看清苏折风的脸,就听到一声轻轻的咔擦响动。使剑的人最熟悉不过了——那是宝剑虚虚离鞘,准备拔出,又甩手送了回去的动静。
他皱着眉头愣了一会,以前跟苏折风也算有交情,许久不见,不知道从何叙起,第一句话竟然问的是:“你兵器怎么在手里?”看样子,已经把梧桐台的规矩学到心坎里去了。
“你要找陈蝉告状?”苏折风瞪回去。
“没那爱好。”李行迹匆匆道,又打量了一番苏折风:“回来就好。”苏折风自然也在打量他:三年不见,他容貌未多改变,气质倒是有所不同,但具体哪里不一样,苏折风又说不上来,只直觉与现在的他不太聊得上来了。她只道:“找我作甚?”
李行迹摆摆手:“不知道这屋住的是你,我找的是...知漠烟。”
苏折风昨晚捡屋子住,自然是找的客舍的院子,房里常年铺设被褥,专门给这些来了又走的各派人士住的。在她三年前的记忆中,知漠烟不住这个方向,反而和陈蝉住得近:“这间屋子是她的?”一边心想:那你也不能直接闯人家房里啊?
李行迹点点头:“我真有事要找她,你也别老待在梧桐台,有空来雁栖山找我玩。”临走又拍了拍苏折风的肩。
他前脚刚走,旁边房舍的门就开了,漠烟走到太阳底下,懒腰伸到一半,就见了苏折风,叹道:“苏姑娘早啊。”
苏折风招呼道:“雁栖山大师兄刚刚有事找你。”
“李行迹?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在这。”
“这话怎么说?他找错门了,这会大概走远了。”
漠烟撇了撇嘴:“他又不给我发响,我理他干嘛,避不及呢。”
苏折风听完她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论,深觉有理,又不禁要问:“那你理我干嘛?”
漠烟老实道:“刚刚没看清楚,你从江碧空的房间里出来,我以为是她嘛。”
苏折风心想:李行迹对梧桐台也熟,还能认错门不成?眼看漠烟打个哈哈准备要跑,她赶紧讲:“陈蝉昨天答应,让你陪殷天一去明心道......”
漠烟已经溜远,根本没听清,口中只管道:“好!”并走得更快了。然而天不遂人愿,迎面撞上一个传话的:“漠烟姐,大人让你立刻去一趟篁寺!”
就这么一阻的工夫,跟在后面的苏折风已经阴魂不散地赶了上来:“哪个大人,这么早?”
“还有哪个大人?”漠烟千逃万避还是得了活,只能翻苏折风个白眼:“明明不早了,非得日上三竿才算晚吗?我们大人从来寅正就起,雷打不动!”
她饶了口气,又问来人:“去篁寺做什么,我好准备?”
那丫头看了一眼苏折风,仿佛不知该说不该说,踟蹰了片刻,一开口,倒把漠烟和苏折风都吓了一跳:“抬尸。”
一时面面相觑。
驭马半日,又上步道。苏折风在道前栓好马,摸了摸它脸颊,马也把鼻息喷到她的手背。钻林过叶,涉溪远近,只觉浚县之郊十分荒凉,小路青芜繁生,苏折风一边拨开荆条,一边想:还好弃了马匹,否则必然会将它身上划伤。漠烟在前道:“苏女侠不要见怪,这是最近的路。我们曾想帮助修剪,但李住持心善,不愿伤了道上草木,是故长得这么高。”
她这么一说,苏折风脑海里登时浮现那位前辈李鹤银的形象来,心道:说得这么好听,我怎么更情愿相信,是她太懒、不愿意年年都来割草呢?
不知走了几时,野草衰下去,视线一清,两边也骤然一矮,闯出一片芦苇荡来。沿着这谷地走,不久,眼前就出现一座偌大的古刹,苏折风正要进去,听得漠烟在前面喊:“去哪儿?那可不是篁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