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筝,救我。”
唐筝的脑控里传来阮砚瞳吃力的声音。
阮砚瞳听见门响,伴随着唐筝焦急的询问。“你在哪?你怎么了?”
“阳台边上,就要掉下去了。”
阮砚瞳一只手抓在破碎的地砖边缘。这个阳台正在改造,地面已经被砸了半截,不规则的外沿
刚刚掉下去的时候,阮砚瞳尽最大的努力抓住边缘防止自己摔落,但这边缘表面是光滑的瓷砖,形状也抓不上力,现在这个状态,只能延缓片刻她死亡的速度。
可能只够再说一句遗言的。
“阳台的位置是吧,我马上到,再坚持一下。”唐筝的声音也开始紧张起来。
阮砚瞳单手吊挂在阳台上,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她抓着边缘的只剩半截手指,此刻在剧烈地抖动着,控制不住地慢慢向外滑。
小区很静,她在阳台外似乎也能听到唐筝奔过来的脚步声了,但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
而且就算是遗言,她跟唐筝好像也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唐筝这个什么事都要做到的要强性子,就差这么几秒没把队友救上来,应该会很愧疚吧。她肯定也不想死,但是真的抓不住了。
她都有点后悔叫唐筝来救她了,必死的局,干嘛平白给人添心理负担。
阮砚瞳看了眼下方,漆黑的路面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散落了几圈昏黄的亮光。好像是她必然的归宿。
“算了唐筝,我抓不住。”
话音刚落,阮砚瞳拼尽全力抓着边缘的最后一点手指也无法再支撑,带着一点碎石块落空。
听说人死亡之前的那几秒是很漫长的,过往回忆会像走马灯一样跑一遍。阮砚瞳准备好了,她懈下了力,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向下坠落,耳边响起了风的啸声。
好吧,好吧。就这样吧,到此为止吧。
就在这结束吧。
她这并不长也不出彩的一生。但也尽力活过了,此刻倒也没什么遗憾的。
啪-啪-啪-啪-
阮砚瞳正心灰意冷,眼神逐渐失焦的时候,数声重叠的巨响打破了她平和宁静的死亡前奏。
那是无数扇窗户碎裂的声音,全部由身下方传来。阮砚瞳瞬间惊醒,瞳孔迅速缩紧,偏过头往下看。
她身下一竖排的所有窗户一齐炸裂,玻璃碎片从窗口喷洒出来,而跟着碎片冲出来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尸鬼。
阮砚瞳看着眼下的这一幕脑子发懵。不是吧,我都要死了,干嘛要这样,追杀她要到这种程度吗。
除了冲出来的尸鬼,还不断的有尸鬼的手臂从窗户中伸出来,像是想要拉住她。但这些尸鬼又像没长眼睛一样,位置总是对不上,一次次地抓了个空。
而更下方,从低楼层冲撞出来的尸鬼已经砸到了地面上。
因为破窗而出的位置都差不多,所以掉到地面上的尸鬼们一个叠一个的摞着。但诡异的是,这些落地的尸鬼们并没有死气沉沉地摊在那,而是不断蠕动着,调整着位置,让自己紧挨着其他的尸鬼,把这个区域变得平坦而没有一丝缝隙。
这场面任谁看了都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然是极为不正常的,阮砚瞳也意识到了这点。若真是来追杀她确保她死亡的话,应该在下面摆一排尖刀才对,现在搞得像个人肉大毯子一样。
人肉毯子?
这个高度她直接撞击到地面的话必死无疑了。但如果这么多□□给她缓冲的话,结局没准还真不好说。
所以,不像是来杀她的,难道是来帮她的?但为什么?
阮砚瞳脑子飞快思考转成一团麻的时候,她听到了头顶上方唐筝的声音。
“阮砚瞳,调整身形!”唐筝已经到达阳台,探出头向下看着情况,焦急地向阮砚瞳大喊。
“和尸鬼配合,让它们接住你!”
和尸鬼配合?这是什么鬼话?
但在下意识的质疑后,阮砚瞳照做了。她在半空调整身型,身体微蹲,准备迎接冲击。
地面叠着的尸鬼齐刷刷举起了手臂,处于下层的尸鬼把上层的托了起来,而最上层的尸鬼面向天空伸出双手,眼神空洞地看着从高处坠落的阮砚瞳,像已经丧失思考和情绪的忠诚教徒,不要性命地张开手迎接他们神明的到来。
嘭-
坠地的声音十米外都听得到。
但在坠入这张尸鬼铺成的缓冲网中时,阮砚瞳自己听到了更细微的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的声响。
数十根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好在疼痛比这声音带来的不适到得更快,虽然尸鬼一层又一层地制造了很多的缓冲,但毕竟人体有还算坚硬的骨骼,阮砚瞳全身都被砸的生疼。
阮砚瞳躺在尸鬼的身上,痛的发不出声音,眼角不受控地渗出泪,耳鸣也随即而来,她只得不断地大口吸着气去减轻疼痛。
阮砚瞳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突然很难过此刻自己是如此的清醒,对疼痛的感知如此的清晰。为什么自己这么想要活下去呢?即便要承受很多的痛,也没放弃要活下去的机会。
阮砚瞳很想痛痛快快地睡一觉,自己没死,但她觉得很累,想离开这个世界一会儿。
但太痛了,在这种情况下想睡着着实是有点难,要不就闭会儿眼睛吧。
然而阮砚瞳刚把眼睛闭上不到1分钟,她的左眼就被两根手指扒拉开了。
一道刺眼的强光照进瞳孔。
然后是右眼,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强光。
“没死啊。”
阮砚瞳被光刺的五官皱到了一起,然后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唐筝疑问的脸占据了整个天空。
“没死,没死。”阮砚瞳语气虚弱的连这句话里的烦躁都听不出了。
“怎么样,伤到哪了?”唐筝接着追问,同时翻看着阮砚瞳身上各个位置。
“我能歇会儿吗?”阮砚瞳微声说。
唐筝听到她这么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看着奄奄一息的阮砚瞳欲言又止。
最后唐筝还是决定先放过她,自己侧身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阮砚瞳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然后唐筝就始终这么看着她。期间阮砚瞳刻意看向别的地方,但余光依然能撇到盯着她的唐筝,最后她索性闭上眼睛,但唐筝的目光仿佛有穿透力一般,即使是闭着依然能感受到这人在死死的盯着她。
她似乎都能听见唐筝心里在骂什么:污染区,你还能心大到在这歇着。
这次轮到阮砚瞳放弃了,虽然只过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但她度秒如年到觉得受得伤都快好利索了。
再一个,疼痛过去了一点后,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躺在尸鬼身上的触感,不知怎么回事,这些尸鬼开始的时候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样,但现在都蠢蠢欲动起来,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下肉和骨头的蠕动。
不管到底因为什么,首先这种感觉挺恶心的。
阮砚瞳想起身,先是艰难地支起手臂,坐了起来。但到想站起来的时候,刚一用力,左腿就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保住命就是万幸了,摔断点骨头再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