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辛成惊闻辛惟终于想开了要精进武力,大喜异常。
当初辛惟还没明白,他只是找到了玩真人版狂扁小朋友的乐趣。
她并不想去寺庙清修,辛成则高高兴兴地亲自带着她去锻炼,拍着胸脯说那就放心跟他学,绝对让她练就一身绝学!
听信这番话的后一秒,辛惟就摔倒在软垫上。
辛成的动作才是真没轻没重,丝毫不曾顾忌,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场地是他跟朋友借来的,朋友本以为他是带着侄女来纯玩,果汁都给她端来了,见状大惊失色。
——“你丫的这是亲侄女吗?!揠苗助长啊?!”
——辛成摆手,无所谓道:“锻炼啊。不上点儿难度怎么成?趁着小,骨头软,好练。我们家教育方针就这样。你就看着,将来她能掀翻你。”
……
“幸好他没小孩。他根本就不会带孩子吧。”辛惟耸肩。
很小的时候,她厌恶常英蕊和辛满漫无止境的应酬,那些人像一条条变色龙。她蜷在一角无论是吃东西还是喝饮料,都会在变幻的颜色下感到自己也混沌起来。
这种感觉似乎应当令人作呕。但她按着胃的位置,又发现里头空荡荡的。
辛成是第一个发现她在研究自己的胃的人。
即便在年夜饭桌上,她也很不自在。
辛成走到她身边,问她:“要不要跟叔叔出去转转?”
幼时,她时常被丢给家中老人口中“不务正业”、“无所事事”的辛成。那时候他经常像个无业游民,带难搞的小孩也算他有些价值——家人都说:“你随便给她本书都能看一天。多给几本,她看得太快,看完就破坏东西去了。”
这么说,理论上,带她应该是件低难度的事。
辛成发现她棘手的起因,是她把老人家里的柜子钻出一个洞研究什么是门上的猫眼以及小孔成像,他跟怒发冲冠的爷爷打哈哈,咱不收好这些危险工具怎么能怪她,那是幼儿园小孩儿该拿的吗?
另有实例为证,每年有幸在过年期间带她玩的表姐被她气哭过不止一次。那时表姐也还是小学生,年夜饭还没吃就当众大哭大闹要回家再也不来了。
虽然辛惟早已想不起来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后来表姐也不再提及。
为了不让她成为更大的祸害,不会带孩子的辛成也在某些方面为家里做出了贡献。
……
——那时辛惟爬起来,辛成勾手,“学过跳舞,还算协调了不少。教你几招,先试试能不能打到我。如果不擅长就再调整,动作合理一点,别用力过度。”
“打到”,甚至都不是“打倒”。
他是个无比糟糕且恶劣的陪练。
辛惟三番五次都被撂翻,即便有软垫子,胳膊肘和膝盖上仍旧青青紫紫,甚至难以避免擦伤。
眼泪掉得频繁。
与其是受不了疼痛,更受不了这种被碾压式的折磨。
那时候快把眼泪流干了,反反复复地被撂翻却无能为力,压制令她几乎束手无策,比自虐还痛苦。
平日吊儿郎当的男人陡然变成另一个人似的,看她哭也无动于衷。
何止没有安慰,连查看一番她有没有摔坏都不曾有。
辛成无比冷酷地道,“还能出气就给我站起来。记住现在多狼狈,要是害怕,以后就永远别变成这个样子。你要跟别人打,别人可不等你练好了再来。也不等你喘匀了再动下一步。”
辛惟只能站起来。
清醒地认知到,情绪除了拖累自己之外,别无他用。
必须从根源解决问题。
从厚厚软垫,到松软草地,再到坚实土地,最后变成硬固的水泥地。
辛成近乎冷嘲热讽:“怕疼?只知道哭不知道想办法解决,那你就还是不够疼。”
辛惟还嘴:“你懂什么!你试试啊!”
“来啊。你打倒我就可以了。”
辛成冲她招手,撩猫逗狗似的。
辛惟拆解着他的弱点。
那些高难度技巧也是她自己主动学习的。
经过与辛成交手,以及观察其他对战的人,她逐渐分析出了人会在什么时候或许有放慢速度的必要。以及人在发力之前,只有少数人可以做到表情没有波动。并且,微表情也是表情。
辛惟不动声色地同辛成周旋,瞄准他稍有薄弱的左手手肘,忽地以她最快的速度冲去,这次成功触到了他的关节,不给他闪避空间,用力刺着筋下扭!
辛成的表情非但没有扭曲,反而露出了惊喜:“对!这就对了!动脑子,别被别人一激就犯蠢!”
其实他也并非单方面痛殴,而是一步一步地教她如何应对。
——“再快一点儿,别让别人有机会碰到你。你自己悠着点儿分寸,用的都是自己的骨头。”
——“你柔韧性强,教你capoeira就是让你多用腿!扫高点!”
——“看看你能不能一口气对打两个人。”
辛成叫来了自己的朋友。
辛惟学得很快,规避弱点也快,绝不重蹈覆辙。解决问题就能解决她的焦虑。
反反复复的锤炼,好似骨头筋脉都被打碎重铸。满目疮痍后重获的新生,像藕节莲花重塑之身,似己非己。
最终眼泪干涸了,只剩下不打倒所有对手誓不罢休的狠戾。
辛成的朋友对他奇葩的教育方针不敢苟同,被迫跟她打了几次后摆手退场说,哪怕放水也还是干不了虐待小女孩的事。
辛成嗤笑说,你这人真不行。
“不用顾虑我是谁,也别害怕我跟你体格差距多大,大象还害怕蜜蜂呢。你要是没法下定决心下狠手,你就等于没练过。刀给你,绑手上,谁也抢不走。”
辛成给她抛来一柄开过刃的剔骨小弯刀。
“送你了。当然也可以用来吃烤全羊。”
他的手一展,同样握了一柄小弯刀。
辛成把刀刃在手背上一划,展示给她看,“没开刃。”
“上吧辛惟。你那把对我这把就是压倒性优势,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废物。别教了这么久还是什么都没学会!”
那时年纪尚小的辛惟听到“废物”二字就奓毛,“你才是废物!”
……
现在的辛惟才能说一句:“哪有亲叔叔跟侄女械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