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宁祎坐在一旁,一口一口嚼着,自己给自己削完了剩下半只苹果。
——因为辛惟说:“其实我不太喜欢吃苹果啦,就像我不喜欢吃馒头。”
她抬头,指了指门边目睹全程相声以稳定频率不住发笑的景又琛,杀气腾腾道:“有完没完?”
辛惟正在苦苦补齐失忆人设。
李遂倾在深情演绎苦情角色。
疯得出其不意和癫得目不暇接。
蒋宁祎烦得鬼火冒。
哪知她话音刚落,辛惟转头看她,忽然无力地往枕头里倒下去。
她吓了一跳,连忙扑上去,“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小恶魔舒舒服服地躺在枕头里,无辜地望着她紧张到花容失色的脸,还是看不透的眼睛,倏然一笑。
“姐姐,我腿麻了。”
“你再跟我玩狼来了,我——”
明知祖宗还重新抓过小姑娘的手稳坐着,着急都轮不上她的份。
蒋宁祎“我”了半天语无伦次,没道出下文。
每每想到辛惟无辜地说“骗你的,姐姐”,笑容无端恶劣,就想把这死小孩揪起来揍上一顿。可只要听到她甜丝丝地喊“姐姐”,就没出息地没了脾气。
——想甩自己两巴掌清醒一下。蒋宁祎啊蒋宁祎,怎能如此堕落?
明明死小孩卖萌卖得很拙劣,只想从别人身上榨取剩余价值而已!但是,这么一个小姑娘怎么就专门卖萌给她看呢……
想到这里,蒋宁祎更迫切想给自己一巴掌。
“祎祎,跟小朋友计较什么嘛。”
站在门口的景又琛看蒋宁祎眼神诡异地突然对着空气抽了一巴掌,适时打圆场道。
既然有人出声,蒋宁祎刚好可以顺理成章地拿起水壶去打水。
景又琛看了李遂倾一眼,不愧互为老同伙,一眼便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快步走上前拍蒋宁祎的肩膀,喊她一起走,“走啦祎。正好有人在不用咱操心,买饭去!你不是说想吃鸡腿饭了吗?”
不忘问窝在枕头里看似谁都不想理的辛惟,“小朋友,今天想吃什么?”
“都好啦。”
……
病房中安静下来。
辛惟顿时就觉得失去了演戏的乐趣。
进入了无话可说的状态。
把自己的手从李遂倾手里抽出来,拿过电脑就开始改稿。
还没改完,她得把之前缺席的工作补回来。马上期末,她至少也得抽空复习一下。现在每天赶一点儿工正好。
笔下角色的情感离乱得像她现在出路一筹莫展的心神。
尽力视身边的人为无物。
只剩下嗒嗒的键盘声不绝于耳。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睡就睡,你也是乞丐中的霸主吗?
虽然李遂倾从来都没有告诉她他会趁着短暂假期回国。
也没必要专程告诉她这件事。
更没有答应过她会来见她。
连生气都不知道在生哪门子气。
分析前因后果之后发现原来是自己莫名其妙地小肚鸡肠——更生气了。
“真是大礼啊。圣诞节就给我送这个?”
李遂倾坐在椅子上端详她,漫然一笑却又是讥讽意味。
“你对‘大礼’的要求居然这么低吗。”辛惟靠在枕头上,头也不抬飞速打字,语气里满满的兴味阑珊,“如果您满意的话也很好,礼轻情意重啊……虽然节早就过完了。记得给五星好评,没有返现。”
“你觉得我在夸你吗?”
“人生哲学,配得感高一点儿生活就舒服一点儿。”
“真好。过来。”李遂倾把她的电脑抢过来合起,放到床头柜上。
辛惟心平气和,面色皎然,歪靠在枕头里,动也不动。
“哎,拿走了你帮我干活啊?”
她看少年眼里的笑意霎时点亮,像是云层阴霾中透出的光。
令人恍惚。
像极了她一点点在眼里把他的模样勾勒清晰的那个下午。
只是接近了之后,会察觉出那些若有若无的光其实是诱饵,最终会被一并吞噬。
李遂倾似乎很愉快地认为自己明白了她在气什么。
“那天没来找你,也没告诉你怎么回事,生气了?”
他神秘兮兮地,“但是现在也没法告诉你。天地良心,我绝对没干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啊。”
对待所有人都一律平等地磨碎之间的时间差。很难抓住那些四散碎片的影踪,无法了解他的全部。
话尾如挑着引索,等人去燃亮那缕绳,更可恨的是,罪归祸首还举着火柴递给她。
辛惟歪头看他。
“???????? ??????(听不懂)。我失忆了我不认识你。”
太艳色绝代的脸,过分明曜动人的眼睛,绚烂的万华镜。
他总有种格外散漫松弛的倦怠感,事事娴熟、游刃有余。
北风般如刀似箭,片刃无形好似水般裕如游动,把她剪裁得无所遁形,无比面目可憎的一缕风。
他喜欢的是控制她的情绪因他而起,而不是悲喜都轻忽。
李韬钰描述过的,这人享受的就是摆弄人偶。
一如被他手下的工笔描绘渲染,一分一毫细致,点睛之笔落下,本是无情的陶瓷一点一滴地生动起来。
那一阵没来由的厌烦陡然更盛。
烦到想拿过电脑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