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老师拍了拍话筒，威严地扫视全场。

参选人依次站立，等待演讲。

辛惟望着台上聚精会神，濛濛的眼却如同在梦游。

她幅度很小地动嘴，声音小，但足够他们两人听见，“你也该知道，很多人的参赛名额和加分证件其实是有问题的，对吧？”

“包括你。”

“但殷茂迎没有问题，他的体育天赋比你们都高一点儿。”她笑了笑。

殷茂迎跟他们的“队内冲突”由此而来。

既然是三人成虎，他们足够众口铄金。

技不如人却必须竞争，才会想方设法排除异己。

殷茂迎把这些事告诉了与体育部利害无关的丁茵。

易嵩很早发现了这些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又不愿同流合污。

他的天赋又不比殷茂迎可以战胜走后门的人，他本就在边缘，被排挤后，他的成绩被王仕豪移给别人。

单枪匹马无力回天，易嵩只能负气退出。

接下来遭到排挤的首选之人便是殷茂迎，体育部的整体生态已经被破坏，剩下的人只能拼力剪去秀芽，剩下的庸木便更有出头的机会。

男生急切地发出一声气音，似要打断她，辛惟敲了敲座椅扶手，及时制止。

“别把别人注意力引过来。”

“你逮着我一个人薅？”男生咬着牙，难以置信道，“是我帮你从王仕豪那里拿到记录表的！”

这部分并没有存于王仕豪在学校惯用的电脑中，只有他本人拿着。

是辛惟带着易嵩前来找到他，他受到威胁，唯独坦白从宽一条路可走。

——来来回回都是他一个，太不讲武德了吧？！

辛惟目光一轮，眼里的人一览无遗，笑容轻松。

“是你先答应王仕豪为了‘队内冲突’作伪证的啊，而且你也参与了买卖？既然做了，总要付出代价的吧？自首行为会为你减轻处罚的。参与调包的人大概很多吧，你不用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如果王仕豪知道了，你会怎么样呢？”

男生瞬间气结。

如若辛惟想要挑拨离间，只需一句话就可以轻易颠倒黑白。

他忍辱负重，只得死死咬唇，“我没办法。”

一旦失去了参赛资格，他必然上不了向往的体校。可偏偏有殷茂迎在，连感叹既生瑜何生亮的资格都轮不到他。

于是，他只能冒险。

他不是辛惟这样惊才绝艳靠著作等身就能拿到全国top学府敲门砖的人，或许她都可以争取到保送。

于他而言，不存在什么备选。

“既然你知道利害关系，就不用我再费劲儿说明了吧。”

温软之下翻起的似乎都是锋利的白刃，可辛惟笑得分明很没棱角。

“你不用担惊受怕啊。我知道拿记录表只凭你来做很容易就会被怀疑。既然你们交出了这个，我会为你们争取，至少是留在一中。如果有些人只参与过做伪证这件事，更是只需要支持景又琛就可以了。”

剩下的，全凭他们的造化了。

男生颤抖着手，挨个拍了周遭与他交好的体育部学生。

这些人看到辛惟和易嵩便会意，纷纷举起手中选票，在「景又琛」旁边打了勾，以示诚心。

——男生为辛惟拿来某次交易的记录表，便是体育部与王仕豪最近一次用来交易的聚餐活动上到手的。

——许多人都各怀鬼胎，推杯换盏中，不止一人为他打掩护，经手过这封记录表文件扫描，最终达成了目的。

如果不是无法起身走人，男生只想逃也似的远离，越远越好。

辛惟自然知晓，晃了晃腿，“很好。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哦。”

漂亮可爱的女孩在男生眼中却如同青面獠牙的恶鬼，人人都说，别和她对着干，不会有好下场的。

高一时，他就听说过辛惟的名字。见到她时，他无法认同，辛惟的面容实在与传言中的恐怖形象天壤之别。

说她不是软妹都无人相信，何至于吓破了胆。

时至今日，他才懂，他果然没有还手的能力。

辛惟继续甜甜软软道：“你想想，你们都不是完全没有个人能力，还有很好的前途未来嘛。”

“既然你们的成绩都有问题。往远了说，谁都可以拿这件事做文章。尤其是王仕豪，你跟他打交道比我跟他打交道多吧，比我了解他。如果他这次可以脱身，你背叛过他一次，他知道了，一定不会当没事发生过吧？”

辛惟缩在椅中，不笑时便有几分倦怠的冷清，嗓音柔而冰冽。

让男生情不自禁地感知到寒意，有点儿想打寒颤。

“他这次不能有翻身的机会了，对你们都是一种保护。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向学校作证，目前就在调查中，你们的人证非常关键。”

“利害关系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去告诉其他人吧。没关系，我只是普通人，谁也做不到有万全之策，所以算不上威胁。”

“认真考虑哦。”辛惟竖起食指放在唇间，忽地甜蜜一笑，“别去乱说啊。”

没有威胁的意味，人畜无害，偏偏令人遍体生寒。

易嵩把一张纸卷递给他，冷面如刺客递刀，周身煞气冲天，仿佛图穷匕见。

男生战战兢兢地展开——

「联名……」

男生看到这两个字便惶恐地合上纸，像看到了什么可怖的鬼脸放大在眼前。

“考虑好了，就签名吧。”

辛惟对他流露出的惧意无动于衷，压根不准备给他施行权宜之计的机会。

“等太久就没机会了哦。”

她让易嵩递给男生一支笔，在扶手上敲了敲，最后歪头微笑道。

天穹落下的微光隐入阴黯雨雾中，眸中底色彻底沉淀为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