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烟,水洼涟漪被风吹皱,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校园中积了水洼连片,选举活动转移到了礼堂里。天色依旧呈现出铅灰色,从花窗外源源不断地漏进室内,好似新一季的雾霾卷土重来。
“这次学校让老师参与记名统计了,不过也差不多一半以上都是琛儿姐的兵。”丁茵耸肩,在辛惟耳畔对她咬耳朵。
礼堂中陆陆续续到了将近全校人数的学生。
学生们好像一块亟待被瓜分的奶油蛋糕,盯着这方奶油蛋糕的人很多,谁能分得,取决于刀最终握在谁手里。
票数分散则像切开蛋糕时奔流的奶油,而奶油最多的、最大一块蛋糕将会是景又琛的。
景又琛势力再大,人缘再好,也总不至于在随机状态下达到如同天命所归的碾压式程度。
以往,只要换一种方式就变得轻易。
——去年对此现象,李遂倾含义模糊地一笑,“既然这样,都变成固定的不就好了。”
那时高三年级就会有不少李遂倾陈晔骁他们的手笔,哪怕看上去和他们无关,最终都会绕回到他们手里。
变成固定的——
所谓随机全部是程序设定好的人选,所有班级拿到签的人皆是内定。
学生派系上下其手屡见不鲜。
每一张牌的效果都要尽力打满,向来如此。
原本这次亦然。
魏明欣在卸任前,已经框定了合适人选,就是景又琛。
然而,这次选举撞上了一中对于学生会的清查工作,以及对买卖参赛名额及泄题案件的调查。
学生会办公室干事王仕豪作为牵涉其中,又被以易嵩和“赤兔”殷茂迎实名举报为买卖体育竞赛参赛名额的主使人,被校方以留校察看暂时处置。
剩下的名单还在纠察中。
有了前车之鉴,而本次校方干预了选举流程,为了杜绝他们私自内定名额,所以召集全校同学共同在大课间来到礼堂进行选举。
王仕豪这次无法亲自参与竞选,学生会中的成员哪怕有墙头草也在斟酌着向景又琛靠拢。
“不过也还好,王仕豪那一派的公信力已经快没了。虽然也有些人跟他有过交易肯定保他pick的人,但他们的票不算多少,分散一下也没事。”丁茵嚼着泡泡糖道。
辛惟同意,“这些人也可能赶紧撇清跟王仕豪的关系,匿名投票而已。只要王仕豪没有留着交易记录把他们都供出来。就是不知道王仕豪会不会手下留情了。”
“来了。”丁茵忽然道。
她是单线程处理事件的生物,很容易就被吸引,思考方向只锚定一件事。
“我找了赤兔,他同意了。”
连忙从校服巨大的内兜中摸来一卷纸。
丁茵话音刚落,吹起的泡泡炸裂,在空气中留下一声爆裂的清响。
辛惟看过去,一行高大的人走进门。
丁茵凑来小声介绍:“体育部的。跟王仕豪关系都特别好,以前就很支持他。”
辛惟还没动身,班长就神神秘秘地拿着最新的一卷校刊挤开想要落座在辛惟身边的魏梓,坐了下去。
“正因是你,无论如何,我都只为你肝脑涂地!”
“我听我拼车那人说,他们整个宿舍私下都说你强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道,“全都是你的忠实读者!我们绝不会忍让邪恶势力!兽人绝不为奴!”
辛惟:“……是不是有点儿恐怖了?我又不是真的什么教主。”
“我们文科班要是丢了文人风骨,不配为人!”班长仿佛恶向胆边生道,“头可断,血可流,气节不能丢!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霎时间,班长身边围拢的众人点头如捣蒜。
辛惟:“?”
——神经病啊喂!
可她又笑了,靠上椅背,“估计不会辜负你们期望的。”
魏梓最终没能坐在辛惟身边,易嵩又冒出来把他推到了更远的一个座位上,隔了走廊。
而辛惟已经撑起身走开了,丁茵在她身后举拐杖挥舞,“小惟你拿上啊!”
易嵩也状似对自己坐下的这个位置不满意,跟随着她起身移动。
魏梓身边的女生红着耳根问他,“你……你还坐这儿吗?”
“坐的坐的!”丁茵也换了位置,探头,笑眯眯替他回答。
魏梓的目光就这样跟丢了辛惟。
辛惟依照丁茵和背后易嵩的指示,按图索骥,找到了原本坐在教室最后排的一个男生。
男生块头大,除了体育外没什么特长,便加入了道具组。
在辛惟的眼中,如这个男生般跟她没什么交集的同学,连五官俱全的普通面孔都称不上,印象里只有一张人形白板立牌,只能依照鞋子分辨。
没有易嵩指路,她差点儿坐错了位置。
从同班同学入手,将会很容易。
辛惟在男生右边落座,斜身歪头,甜甜笑着打招呼:“嗨。”
紧随着她坐在男生左边,脸上半永久“不服来战”表情将他挤在中央的便是易嵩。
高大壮硕的男生一脸戒备,右边看到辛惟,左边看到易嵩简直快吓得魂飞魄散。他蜷了蜷腿,恨不得融化在其间。
这个男生曾是“赤兔”殷茂迎的室友。
薛程于本学期申请了住校,寝室表也是薛程发送给她的。
薛程被竞赛班老师系统评估水平过后,出于他数学方面的天赋而被推荐再准备一个数学竞赛,毕竟生物竞赛对他而言或许有些门槛过低了。但此前没有经验的他要参加两门竞赛,又出于个人性格力求稳健,便申请了住校,更方便学习。
“不好意思,有些事需要找你。”辛惟抬眸,清和地道。
开口便道歉就是先礼后兵的征兆。
男生恨不得竖起盾牌挡在二人之间。
“你好像也知道了我来找你说什么吧。”
辛惟在男生的眼中看到了防备,她果然成了某种教科书类型的“YOU-KNOW-W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