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参选人依次进行演讲,辛惟能强烈地感受到路铭轩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位置。
他应当早就梭巡到了她坐在哪里。
目光直白得像照亮暗夜森林的强光手电。
比起来还是景又琛演讲让人愉快,女生的笑音大方而不驯,感染力强,如同发挥即兴脱口秀。
王爷爷来公证选票统计结果,当场宣读最终当选人。
他如同患了感冒,哼着不畅的鼻音念出景又琛的名字。
最大的、奶油最多的蛋糕果然归属于她。
景又琛以微弱的票差压过路铭轩成功上位。
她如同武林第一的侠客立在竹尖顶端,俯瞰围攻的对手,只是藐视而笑,傲视群雄。
室内气氛和室外天气一般不明快。
辛惟抬眸看穹顶,天色昏暗,想来风雪将近。
原来不知何时,值日生的扫帚就偷走了秋季,落叶发出的温暖噪声很快消逝,转眼时令已是冬日。
她和丁茵手挽手踏出礼堂,阴墨色的天空便开始星星点点地飘水滴,夹杂着大颗的雪粒子,落在脸上打出细小水点。
一朵朵伞在身侧撑开。
丁茵紧张地四下张望救星,“我没带伞。”
辛惟站在廊下,撑着拐杖叹气,“我也没。”
带着拐杖就没有多余的手带雨伞,她也没有什么次元口袋可以帮她负担更多重物。
说到底扭脚根本无关紧要,蛙跳所引起的腿疼还更为严重些。
辛惟时时携带道具拐杖,不过是想在持续蛙跳的体育课上偷懒而已,偷懒的时间里,可以供她收集新的情报。
也能让她带着易嵩一起去游说,把认为自己利益受到威胁的学生们召集起来一同行动,签署联名书。
没有人会甘愿看着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他们也想看到破坏一中风气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有不少家长已然风闻,联系校方询问是否确有其事。
公道自在人心。
已经发生过的事即便一时被大雪覆盖,等来年春归雪融之后依旧会看到其下全貌。
辛惟拄着手杖,旁人觉得她腿脚不利索,也有意离她远些,谨防被她碰瓷。对她这样讨厌和陌生人离得太近的人来说算是因祸得福。
而被王仕豪撞上栏杆的肩臂瘀青处,每被她自己或别人不慎触碰一次都是新的疼痛。
每感受一次,辛惟咀嚼品味过后都叠生出新的恨意。
她无比厌恶疼痛。
“小朋友们,没带伞吗?”
辛惟闻声转头,看到张翎熹手里拿着两把伞款款而来。
丁茵扑上去,“是呀是呀!贵妃娘娘熹熹姐真是大——救星!”
张翎熹笑着递给她一把伞,“拿着吧。”
不知为何,辛惟总觉得眼前的女生眼中流转着几分忧郁。
大概是,张翎熹摘下了黑框眼镜,这就让属于她本人的情绪变得明显,而非总是闪着精光的江湖骗子。
“学姐,有什么事吗?”辛惟试探着问。
张翎熹云淡风轻地笑笑,摸了摸她头发,反问道:“怎么这么问?”
一阵狂烈冷风骤起,卷过少女脸上深刻的疲惫。
乌云惨淡,雨夹雪渐渐凝固,变成了鹅毛大雪飘飞。
这时不撑伞也没关系。
天色还没有完全变暗,于是万户黑灯。远处群山黑色的骨架隐没,朔风流雪,像河流将路径蚕食。
张翎熹却并没有等景又琛的意思,孑然走进了铺天盖地的大雪中,大雪也将她蚕食。
正当辛惟和丁茵准备走进雪中,辛惟听到了有人冷冷叫她,声音像指甲重重划过黑板。
“辛惟!”
路铭轩从她们身后疾步赶上来,忘却伤疤想要拽过辛惟的拐杖,被她反应迅速地向上一点。
片雪之中,冰冷的杖尖抵在他喉咙,拉开一杖距离。
“虽然你输给了景又琛,但不是你现在恼羞成怒迁怒他人的理由。既然在你眼里我们都是一时小人得志。”
辛惟冷淡道。
张翎熹听到背后有人喊辛惟时便准备旋身返回,便看到了景又琛气势凌人地走来。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太无视校规校纪,听不懂?”
“景又琛,你违反校规校纪不比我少。咱们半斤八两,就别用这个来胁迫别人了。”
景又琛冷笑,似乎意有所指,“我让你们动我的人了吗?”
辛惟看到,她似乎飞快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翎熹。
“有你这句话,我倒是放心了。”
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后,路铭轩不再看脸色比深雪还要惨然的景又琛。
他死盯着辛惟,强烈的厌恨让他有些顾不得许多,他伸手,“把联名书拿出来。”
“不然你会在这儿采取暴力抢夺吗?”
辛惟制止丁茵,讥讽地一笑,“你如果聪明一点儿,我觉得王仕豪可以保住你,顺便给我留个炸弹。你为什么不能沉住气呢?”
易嵩去奔走将联名书送到校领导们手中,因此分身乏术不会在这里。
“就算没有联名上书,你也没办法了。做过的事就是做过的事,我只是让别人都看到而已。”
即便路铭轩索要来联名书也无济于事,公之于众的日程已经排好了。
辛惟素来直率到没有一张温和的嘴,嗓音和语言一样冰冽。
路铭轩猛然跨步,似要不顾一切来揪她衣领。
他眼里的怨毒尽现:“那天王仕豪真应该推你下去。”
“你给我站住。联名书在我这儿,别为难她俩。”景又琛却罕见地想退让,她走下台阶,挡在辛惟和丁茵身前:“你会遵守君子协定?”
不知何时走到她们身边的张翎熹坚决地摇头,“琛儿,好了。”
张翎熹面对路铭轩道:“你们最好说话算话。”
路铭轩没回答她,只得意地看一眼景又琛,转身离去。
见状,张翎熹却不以为意地笑笑,把伞塞给景又琛,没给她推拒的机会。
雪风瑟瑟,她很快融入了灰色的背景中。
景又琛垂眸看着手里的伞,没说什么,唇畔是一个如往常般不羁的笑。
她挨个揉了揉辛惟和丁茵的脑袋,揉化她们的发顶雪花,指尖冰凉。
“这么冷,赶紧回教室吧。”
说罢,景又琛竟然与张翎熹背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