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群人鬼鬼祟祟溜下钟楼时,天色已暗。
一行人都披着黑色校服遮掩,于黄昏逢魔时刻,宛如黑色鬼魅出动。
晚自习放学经过许愿池旁,不少学生在路过时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高考临近,这些天往里头丢硬币的人更多了。高三的学生除了想方设法多刷两套押题卷、参加听不完的押题讲座,就是在许愿池前求天求地求考神病急乱投医。
尤其是明天还是本学期最后一次月考,不仅高三学生,对于高一的学生来说是分班前关乎着选科的摸底,对于高二学生来说是进入高三前难度最大的一次考试。
据称这一届期末考试是联考调研,就难度而言恐怕不如一中自主命题。
于是高一高二的学生也都在许愿求保佑,迷信风气愈盛。
“得亏这池子里头没放锦鲤,不然早给这群人砸死了。”李遂倾望着那群围在许愿池前乌压压的学生,唇角上扬,带着辛惟绕开。
他来学校看考号和考场,“总得把毕业证拿到手吧。”
怪不得高三年级的楼层重回人声鼎沸,原来很多人都和他一样回来为了参加考试。
所以今天陈晔骁也走在他们身边。
陈晔骁提议说,快拍毕业照了,到时候你也一块儿来吧。
辛惟说你找到取景地了吗?我们发现了有个天台取景特好看。
陈晔骁说待我去探探。
对辛惟来说,这群人还在,就能偷得几天安稳清闲。
“万能小宝贝,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李遂倾学着景又琛的口吻喊她。
这种很适合假公济私的时候,他们的考场再次分在一起。
辛惟无情地把勾在他手里的书包带拽出来,对这个让人心头一阵恶寒的代号很抵触,“你想死吗?”
李遂倾轻松地重又勾过她的书包带,拎起来,往自己身侧勾得再近一点儿,“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得感谢我知道吗?我帮你拎着书包呢,这么重怪不得不长个儿。”
“往自己脸上贴金也看看数据好不好啊,我最少有两年没再长了。要期末了啊,得往家里运书了。”
辛惟的柜子和书桌永远有一堆不属于课本的书,甚至征用了丁茵的柜子。
轻型纸的原版书还好,方便搬运,厚重的精装书则困难一些。她的计划精密,到期末考试时可以正好运完。
“行,明天我正好跟你一块儿搬。我看你体检报告不知道看了多少本了,少骗人啦,哪有一米六。不说别的,今年还真是一毫米都没长过。”
辛惟瞪他,一如既往由于悬殊的身型差距,只剩诙谐的效果。
李遂倾把她的书包搭在自己肩上,她还没来得及轻松一晌,他就笑得整个人都快压在她肩上。
“哎,起开!你压上来我能长个子吗?!”
“没事儿,咱俩个子平均一下你就会有一米七的优越身高。还有,小惟啊,以后说话别那么有歧义,我可是好端端跟你站这儿呢。”李遂倾的手惯性地在她脸上抓抓揉揉,由于在大笑动作更胡乱,幸好力气不大。
这人手闲不下来总想揉搓摆弄什么物件,不然心里就不舒坦。
建议无果,辛惟就自己去给他打了一对揉手核桃,白玉的,触手生温。
李遂倾哑然失笑说,你这是孝敬咱爷爷呢?
辛惟自动过滤逗她玩的胡言乱语,当真就输了。
“你怎么不跟世界首富平均一下财富?”
“我这人乐观,钱够用就行,干吗想不开跟首富比。‘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言下之意就是“无须斤斤计较个子高低这种意义莫须有的问题”。
“我也从来都不觉得我矮,生活完全没有困难。”
辛惟是由衷地想发问,这人长了这么一张嘴是怎么安然无恙活到现在的?
当真没好气道,“我一直想问,你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
“‘练得身形似鹤形’。”
辛惟顿时笑得没力气揍他。
走这扇校门会遇到同样时间放学的分校区学生。
辛惟看到了人群中脑后照旧挑出几撮孔雀蓝的人。
马闻生很快就能在分校区的班级里如鱼得水,与人勾肩搭臂。他与身边人分开,转身向一中方向走。
恰巧与辛惟对视。
他只跟李遂倾打了招呼,与她擦肩时,邪肆的笑也一闪而过。
辛惟想起下午的大课间。
丁茵看到什么似的,不停扒着窗框向外看。
教室的防护栏不牢固,辛惟试图把她从窗外拔进来,丁茵却发出一声短促呼哨,反手攥住她手腕,和她转瞬调换了位置。
丁茵趴在她身后,指向窗外一个方向,语气沉下去,透出了超乎寻常的凝重,“……我看到了什么东西?”
楼下,本该在另一个校区的马闻生没穿校服,黑色T恤巨大的四向箭头嚣张地扎在身后,在蒋宁祎周边一罐可乐似的晃。
“都赶走了怎么还能来!就这么阴魂不散的!他不嫌远吗!”
辛惟看不清马闻生的表情,冷静地给薛程打电话,“你先别回来。去图书馆,等会儿走那边的门。”
图书馆在另一个方向。
男生的面孔从那时在遥远的楼下洄溯到面前清晰,犹如鬼魅的笑。
笑容急速后退。
退回昨日,景又琛坐在钟楼的矮墙上,大笑着将手向着远处,踌躇满志地一指,如万军阵前指向敌军,“是时候来——捉!鬼!了!”
……
这就是辛惟找来蒋宁祎的理由之一。
想知道马闻生为什么特地绕这么远来找蒋宁祎。
以及,既然是捉鬼么,不妨先来这个隐蔽的地方试试胆。
刚考完一天的试,现下正是全校都沉浸在放松身心中的时段。
——果然被她蹲点蹲到了。
辛惟毫不犹豫地从杂物堆后站出来。
王仕豪冷笑不变,话却说得听不出是否不快。
“我说是谁呢。小学妹啊。考完试来玩捉迷藏?要陪你玩吗?”
他向辛惟走近了一步。
见势,蒋宁祎柳眉倒竖,再也躲不下去,连忙想把比自己瘦小的女孩向身后拽,但辛惟纹丝不动,甚至拦在她面前。
她想骂这死小孩脑子不清醒,怎么一点软都不肯服,只会硬碰硬!王仕豪不是花架子,现在不是耍帅的时候知道吗!
但现在更不是内讧的时候——
秋刀鱼还在看着杂物堆后出现的蒋宁祎发愣,王仕豪则向她们一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