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惟和张翎熹先后登上钟楼。
霎时间阵风拂面,扬起她们的长发。
这些日子异常燥热,空气都脆得像干巴的咸菜。
又有些日子没有人上来了,脚步踏上时灰尘也被风扬起。
辛惟在眯眼间,看到景又琛举起双手交替着对她们大挥特挥,“这儿!”
景又琛坐在矮墙垂首下看,像皇帝在俯瞰自己的壮丽河山。
目之所及聚焦在某一处曾经坍塌过的围墙上。
“是时候来——”
……
墙壁上青苔斑驳,这一处围墙经由加固后,长久无人前来,杂草丛生。
这里是一栋鲜有人至的楼后狭窄空间,极为偏僻。
废弃杂物堆积如山,皆因很久无人处理而长成了这里原始形态的一部分,却有一面镜子放置在最上面,尽管镜面难免污浊,却仍然反射出灼刺的光。
校方还立起了「蛇虫出没注意」的牌子。
铁丝网影落在女孩们的面容上。
蒋宁祎秀丽的眉峰微微起伏,竭力维持着优雅姿态,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脚踢在墙上,气不打一处来喊,“啊?!死小孩,你又被她们抓过去了?”
这次辛惟的状态很好。蒋宁祎叉着腰,毫不客气地在她脸上一拧,挖苦道,“你干吗答应?!夸你两句就被骗了?”
“呜呜……”
被江湖骗子用花言巧语骗走的小姑娘可怜兮兮地仰头看她,似乎委屈到马上就会哭得梨花带雨。
“别装。”蒋宁祎白她。
“能不能温柔一点儿啊姐姐。对超级可爱的女孩子要有耐心啦,你总是皱眉头翻白眼就会变得不好看。”辛惟的情绪收放自如,瞬间就收敛了。
她蹲身拽了一朵蒲公英,托腮,一吹白伞随风漫舞。
蒋宁祎硬邦邦道,“不能。我就这样。”
但还是俯身,用手碰了碰小姑娘的脑袋。
这里有一大片蒲公英,个个绒球硕大圆满。
辛惟又拽了一根,扬起脸递给她一朵,在白绒球后笑。
“姐姐你别生气了嘛。”
“我生什么气,又不是我的事!”蒋宁祎没接,看也不看她,调整腕上的水晶手串,粉水晶随着动作光华流转,树荫和阳光篦点在少女身上从头至脚跃过。
辛惟又自顾自地吹开了一朵蒲公英。
“你怎么突然要来这儿?”蒋宁祎还是问,她不太喜欢这个地方,无关这里是否出过事故,很多人都觉得这附近阴森森的。
“没人敢来的地方比较安全啦。”
校方似乎也认为在这里设立监控意义不大比较浪费,附近的监控坏掉之后也没有再修理。
风吹日晒雨淋雪盖过后,残缺的摄像头遗迹锈迹斑斑。
——只有妖怪似的家伙待在没人敢来的地方才会很自在吧?!
脚步声踩过草地莎莎作响。
“嘘。”
辛惟竖起食指在唇上,示意蒋宁祎噤声,带着她飞快地闪身,躲藏在那堆杂物后。
辛惟向上看,除了面前这栋楼的天台,也只有学校的几处制高点能看到这里。这是李遂倾跟她提到过的。
钟楼的天台就可以。
蒋宁祎掐她脸,用口型说,“不是?你真准备当特工?”
有两个人经过转角。
从杂物模糊的缝隙看到其中一个人时,蒋宁祎顿时瞪大了双眼。
辛惟看她,也用口型说,“秋刀鱼,你认识的吧?”
是蒋宁祎那堆虾兵蟹将团里的一位,瘦瘦长长且扁平,辛惟将其称作“秋刀鱼”。
一中无尽的风浪滂湃中,蒋宁祎只要一方安稳,偏安一隅。由她独裁的文艺部往往在各种事件中都采取中立态度。
而蒋宁祎本人和景又琛关系融洽,算很好的朋友,容易被人盯上。
如今秋刀鱼却瞒着蒋宁祎主动接触王仕豪。
王仕豪与秋刀鱼的身影不断靠近杂物堆。
等脚步声静止,缝隙被贴近的硕大人影遮挡。由于杂物堆上放着的镜面很宽阔,辛惟感到他们差不多已经站在了镜子下方。
尤其王仕豪,以他态度谨慎,他的身影一定会更加缩于镜面下,被镜子遮挡了多半。
如果从上方俯瞰,大概只能看到校服而看不到面容。
王仕豪那般身高175上□□型中等的大众身材,往一中的男生堆里撒一张网,十个里面至少能捞中相似的七八个。
也算是一种无比隐蔽的拟态。
秋刀鱼的语速有些急,“你还要什么?那谁的下场你也知道,这种时候你总不能贪多……”
王仕豪咳嗽一声。话音久久没有传来。
辛惟蹲着脚有些麻,话音空缺的时间超出了正常的界限。
她感到了不对劲,再看一眼,看到了王仕豪在注视着墙——那里有一枚新鲜的脚印。
刚下过雨,这里泥土潮湿。脚印还带着新鲜的黑泥。
辛惟的左手缓缓伸向了近前的木棍。是一根废弃拖把的残骸,半截木棍的一端尖锐。
蒋宁祎忽然抓紧了她的右手——
继而,听到了王仕豪发出冷笑,“谁啊?站出来我还当你有种。玩捉迷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