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养过,也不会养。”辛惟抱着杯子啜了一口冰沙,笑容褪去,脸上又是空荡一片,思索道,“可我很喜欢小动物啊。”
不是王仕豪眼带鄙夷的,认为她口中的那种“喜欢”基本等于“想吃掉”,甚至可能会有虐待倾向的变态心理。所以她不让自己有万分之一会被人拿捏的把柄,以至于从一开始就杜绝后患。
辛惟其实只是不会接受一个生命体被随意对待,即便生杀予夺的掌控权都在自己手里。
她很清楚。
无论什么生物,她都没办法照料。
只是本质上,没法对任何生命负责。
“这不重要啦。”辛惟摆摆手,“你觉得皮划艇怎么样?”
……
躁狂的春天不知不觉地退场,等夏天姗姗来迟的时候,这里好像从未降临过大发雷霆的狂沙和阴霾,也没有铺天盖地的肃杀大雪,好像从来都是芬芳而美丽的。
瓢泼的几场雨过境,其中有一场把一中校园淹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会觉得夏天对待他们没那么苛刻。
暴雨将至带来的黑云压城,都随着厚重衣物的减去而带着事不关己的旁观感想。
运动会的前一天,就滚来一场惊天动地的雷,一时半刻,雨滴就砸满了学校。
以一中板砖一样的排水系统,不出所料,学校再度被淹没。
丁茵提议在晚自习时去解愁湖附近捞鱼。
薛程说注意安全,表明自己不去,坐镇大后方给她们做作业批改和实验报告批注,等她们凯旋给她们排忧解难。
等到丁茵拉着辛惟在晚自习鬼鬼祟祟出门,甩开膀子把鞋一丢——
发现校园里尽是弯着腰蹒跚行走的学生,宛如丧尸病毒爆发。
辛惟:“……”
也就是这一天,她被不知哪里伸来的黑手推进湖里,只要有一点儿差错就会缺席第二天的运动会。
……
辛惟即便怕冷,但也不等于她喜欢夏天。
即便回家泡了热水澡,身上残留的寒冷被今天的艳阳一照就似乎蒸发大半,该在阳光下站得更久一些,但她还是觉得遮阳伞下才是归宿。
太热烈,就太让人想回避。
阳光应该隔绝在遮阳伞之外。
今天万里无云,一中最好的排水系统都集中在了操场,操场中没有看到一个积水坑。
正午就会迎来高温炙烤,没有项目的女生都纷纷在麻袋校服下换上了夏季礼服校服的格裙。
浅蓝色的细格清透也如雨后晴空。
负责老师跟他们再次说明了注意事项。
辛惟咬着冰棒,头顶的遮阳伞随着她移动。
两人一起走上主席台侧方,身边的人收了伞,替她拉开椅子,她坐在了自己的位置。
她终于找到了不用耗费体力的活动——项目解说及通讯稿朗读员。
可以穿着全套夏季礼服校服,白衬衫配奶黄色背心以及明亮蓝色的领结,坐在椅子上只用动嘴皮子就行。
原本的人选犯气管炎嗓子哑了,前后几个人向魏明欣推荐辛惟,魏明欣觉得没问题,就来找她。
“你口才好,音色也不错,几个人都来跟我推荐你,你就来担当解说吧,顺便念通讯稿,我想你肯定没问题。文体分就算在这儿也一样够用的。”
王仕豪也拉开自己的椅子,坐在她身边。
他作为他们班级的班长,东奔西走调停了一些班级事务,临开幕式开始才来通知她到位。
而原本的那位“嗓子哑了”不能上场,自然也是他调停之后的结果,以及为她最终坐在这里牵线搭桥。
“懒死你算了。”王仕豪冷嘲热讽。
这装货真就是被人惯废了的,连伞都不愿意自己拿,堂而皇之地等人给她撑伞。
“那真是理想的死法。”辛惟心安理得地检查自己面前的麦克风,确认都在关闭状态,“中央空调就不要做OOC的事哦,万一麦提前开了得是多大的事故啊。”
今天王仕豪替很多女生撑过遮阳伞,照顾她这么一个小学妹,替她撑伞也无可厚非。
她懒洋洋道,“哪有主公自己打伞的。”
“真把自己当回事儿。”王仕豪皮笑肉不笑道。
他开口闲聊,“洗了个冷水澡,凉快吗?”
辛惟支颌看王仕豪,“你消息灵通得像贼喊捉贼。”
昨天听到水面被“哗”地打破,丁茵尖叫一声,连忙跳进湖里来捞她,不仅自己浑身湿透,且再次溅了她满身水。
辛惟偶然幸运了一次,被附近的张翎熹抢先一步把她拽上岸。
那里是延伸至水下的湿滑台阶,她只是站立不稳滑坐在水面下的平台而已。
倘若不是正好在这个位置,大概真的会掉在比自己身高还深的水中。
四面八方是漆黑水面,灯光遥远微弱,还没能流到身边。
辛惟愣怔地坐在水里,想,原来有人掉进解愁湖不是空穴来风啊……
最后两人都被迫提前请假回家。
“他居然回学校了。我以为他功成身退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
王仕豪突然感叹道。
视野之内出现了李遂倾那张跟周遭人不像在同一图层的脸,身姿也亭亭秀秀如鹤立鸡群。
那么引人哗然。
人头攒动都为他垫成陪衬。
辛惟看过去,点头同意。
操场上穿着各校校服的学生们缩略成无数彩色颗粒。操场边整队的方阵中有不少她熟悉的面孔。
“我也没想到啊。”
——如你所见,今天一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