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马闻生认为他足够有把握瞒天过海对付她。

无论是硬碰硬的武力，还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在马闻生眼里，她就不是值得他另眼相看的人。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没有属于自己的亲信，哦，现在是提醒我得清掉一些人了。”蒋宁祎冷笑。

一心二用的人没有必要留着。

“问你话呢，别给我东拉西扯打太极，王仕豪能完全站在你这边？我说他前段时间怎么到处打听你。”蒋宁祎狐疑，“别把自己坑进去。”

她解释，“那时他们说检查到有个插件出问题，别中途出事故，让我自己负责去解决。前后就走开那么半小时！回来王仕豪说他们办公室就是机动力量，代替我帮忙盯一会儿。”

辛惟歪头，敏锐地问：“你跟马闻生说什么了吗？”

蒋宁祎笑了，“我说他要是敢动你我绝对跟他没完。既然他都知道了，就让他知道吧。我掺和你的事，有什么该不该的？关他屁事。”

这次马闻生还是恃勇轻敌才马失前蹄的。

辛惟眨眨眼，“他说什么呢？”

见辛惟目不转睛地看她，蒋宁祎桃花瓣似的眼尾随着眯眼上飞，“跟我道歉说他混蛋误会你了呗。阳奉阴违的，我还不了解他？”

马闻生的嘴脸滑溜又充满弹性，像解压捏捏乐，一捏就凹，迅速复原。根本不用指望他有准话。

蒋宁祎语速激烈，“还有，王仕豪骂你那些……你，我真是没法说你！别跟他绑定太深，马闻生准备对付你就是例子，你懂不懂！本来你想怎么整马闻生无所谓，他玩不过你，也会看在李遂倾的面子上不敢真对你怎么样。你到处得罪人，到底想不想好好地在一中毕业了？”

王仕豪一旦找到能彻底击败对手的机会，哪怕是曾经的盟友也会毫不犹豫地击溃用作滋养自己的肥料。

只因为他们迟早会继续对决。

最终只有一个人胜利。

“姐姐，你的史官也记得太细致了吧？什么都跟你说啊。”辛惟莞尔一笑，满不在乎，“无所谓啦，口头威胁算什么，又不会少我一块肉，反正我习惯了啊。”

“放心好啦，我能处理。”

——谩骂诅咒都无关痛痒，无论是这两人还是其他什么人，别在重要方面给她使绊子就好。

辛惟钻到蒋宁祎怀里蹭了蹭。

……

干枯的枝桠上停留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走，空洞的拍打声犹在耳畔。

身边衮衮经过的人人脸上结着团迷雾，辛惟一眼看到了迷雾尽头的女人。

——原来她还是记得来了。

常英蕊挎着包，穿着羊绒长大衣，脚上的高跟鞋和眼神一样尖锐，抱着手臂站在礼堂外等她。

还没等辛惟换上笑，常英蕊就问：“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辛惟：“？”

下意识地从兜里翻找手机，心陡然一颤。

她把冬季校服的拉链缓缓拉上去，脸色沉下去。

临走时李遂倾和她对望的一眼，浮花浪蕊似的笑意一闪即逝，绝非愉悦，又与讥诮相去甚远。

——怪不得。

“从小就毛手毛脚的，还不回去找找，磨磨蹭蹭的，等着别人递到你手里呢？”常英蕊唇间呵出白雾，不含情绪地道。

常英蕊和辛满对彼此约法三章，其中最泾渭分明的莫过于对待辛惟。

比方说，开家长会一人一次轮班，规划清清楚楚，绝不和彼此多费口舌。

辛惟越来越庆幸他们俩的记性都很不错。

这次轮到常英蕊。

辛惟尽管特立独行不合群，但由于成绩稳定优异，老师也不会对此过多置喙，从来不会被拉出来作为顽固不化的典型反例批评。甚至文科类的老师还会单独点名表扬她博学多闻，语文老师会夸赞她独自发表作品的才华。

这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他们满意的，是什么事都能自行做好的孩子，最好一开始就是完成体。

他们两人从未在家长会结束后殷勤地围着老师问东问西，于是谁来开家长会都没区别。

一中的家长会更是简便到全校在礼堂合开，没有班级单独环节更加省事。

辛惟：“哦。”

家长学生众多，常英蕊望了望乌压压的人潮，转脸蹙眉道，“人太多了，我先去开车。找到手机了再给我打电话。快点儿走啊，每天干什么事都要人催你才愿意动。”

辛惟：“好啦好啦。在（谋定而后）动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常英蕊转身走下楼梯，“找到了你自己跟上来也行。”

肩头有重量稍微一顿。

少年不知何时从身后跟上来，辛惟抬头就看到李遂倾暗含戏弄的表情。

她的手机就拿在他手里，方才他就是用她的手机敲了一下她的肩膀。

常英蕊走在前方无知无觉。

手机在他指尖转了一圈。

辛惟指了指女人背影，用手语：“给我。”

李遂倾没看懂似的，把她的手机塞进自己兜里，手肘搭在她肩上，重量倚在她肩头，只是音量不高，“不让她见见我？上次就错过了。小惟觉得我哪儿拿不出手啊？”

腔调调侃，就好像刚刚并没有任何不快。

那些称不上情绪的设问被丢在了异次元空间。

熟稔地伸手掐她的脸，逼迫她看他。

辛惟固执地用手语：“别说话，给我。”

李遂倾这才从善如流地用手语：“话没说完就跑，我说过问题解决了吗？你觉得我不会帮你吗？你说你需要我帮忙，是不是要你命？”

辛惟思索了一晌才比划：“……我不需要你要我命。我活得好好的。”

他闲闲弯腰，却是又用力掐上她的脸。

“对了——”

常英蕊就在这时停下脚步，陡然转过身，看到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话音乍然被风带走，表情一并冻结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