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歆在傍晚去单方面探望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俩每天吃过晚饭都会去隔壁的公园散步。陆歆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就见到陆长华和刘晴雅,他们和邻居家的阿姨一起往公园走,邻居还推着一个婴儿车,刘晴雅和她交谈甚欢,不时地往婴儿车里望两眼,显然对这个出生不久的小生命喜欢得很。
婴儿举起双手,嘴里咿咿呀呀,陆长华凑到婴儿面前逗弄,脸上露出慈爱的神情。
可惜他这辈子无法把这样的快乐带给自己的父母,陆歆为他们感到遗憾。
夫妻俩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精神气都不错,陆歆安心许多。
若是父母现在知道他莫名辞去一份稳定且收入不错的工作,还要去一个陌生的,不如梁海的城市,一定又会生气,觉得他不可理喻。所以他们还是少见面为妙,对双方都好。
陆歆不知道要过多久,他们才可以平静地坐下来聊天,或许以后都没有这个机会也未可知。可每当陆歆想到这个,也并没有生出多大的难过来。甚至在他第一次挨了父亲的打时,除了伤心,还有一丝庆幸,这一天终于来了。
父母对他虽然严格,但却从未动过手,他们不屑于使用暴力,况且陆歆也不至于到需要靠暴力震慑的地步。他小时候很乖,虽然其他大人在他父母面前夸他听话懂事的时候,两位家长脸上的表情多是难堪,仿佛他的优点就只有温顺。大人说自己家儿子有多顽皮多不听话,刘晴雅就会说:“顽皮的孩子聪明。”
陆歆到现在也不知道母亲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客套话。
据他观察,景澄从小就沉稳,颇具领导能力,从初中到高中都是班长。靳尧只能算青春期叛逆,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但他自己没做过出格的事。他们都不属于顽皮的类型,而他俩都比自己聪明。
陆歆保持着乖巧听话的样子,成年后给了二人一记重击。
很巧,那天也是他的生日,陆长华送给他的礼物是重重的一巴掌。
刘晴雅在旁边说了什么,是求情还是辱骂,或是两者都有,陆歆已经不记得了。这种混乱的场面在回忆里总是不清晰,发生得又太快,陆歆只记得电梯停在十六楼半天下不来,他从十楼走了下去。
这个“半天”也许只有几秒,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陆歆捂着半边脸跑出家门,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走,回过神的时候迷路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导航,又揉了揉脸。
嘶,下手真狠。
那晚陆歆在楼下坐到很晚,造福了那块区域的蚊子。他不想肿着半边脸回家面对靳尧,于是等到靳尧差不多睡下时才上楼。
陆歆躲他躲了几天,脸上痕迹消下去后才按时回家。好在靳尧不关心他为什么晚回家,所以也不会问他。
因此靳尧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陆歆已经对家里出柜,并以这么惨烈的方式。每年过年,靳尧以为他和陆歆都各自回了父母家团聚,靳尧会在家里住两三天,再回来时,陆歆已经在他们的房子里,靳尧认为陆歆每年过完大年三十就回了,没想过陆歆根本离开过,独自一人过了好几年的春节。
窗外烟花爆竹炸响时,陆歆打开电视放着春晚,热热闹闹地给靳尧发微信,祝他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顺意,事业有成。
靳尧会回他一个简单的“新年快乐”。
陆歆跟在他们身后走完了一圈湖边,两人脚上的鞋子有些旧了,陆歆到网上下单了两双他们爱穿的牌子,邮寄地址填了他们家。
傍晚的凉风吹得人很舒服,他在公园的小摊上买了一个冰激凌,摆摊的大爷还认得他。
“长这么大啦。”大爷乐呵呵说。
“是啊。好久没来,您还记得我。”
“还没老到不记事呐。”大爷给他挖了一个饱满的冰激凌球,提及他的童言无忌,“你说,你长大要跟我一起来公园摆摊。”
陆歆笑起来:“您再等等我。”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等他年纪大些,他想在公园摊煎饼。
公园内摆摊的项目也换了不少,大爷在这里摆了十几年,儿时陆歆攥着零花钱跑到公园里给自己买零食,吃完还生怕大人发现,心虚地擦好几次嘴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