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这天的上午，陆歆收到了景澄的祝福信息。

【生日快乐呀歆歆！[蛋糕][礼花]】

陆歆：【谢谢哥哥~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景澄很快回复，【下个月我应该会回趟梁海，去找你啊】

那时候他已不在梁海了，但陆歆回他：【好啊】

【小姨身体还好吧？我去看看她和姨夫】

陆歆的手指悬在屏幕前停了停，慢慢打字：【都挺好的】

应该都挺好的吧。

陆歆几年没回过家了。

陆歆时常觉得自己其实是个非常冷血自私的人，所以每次回想起父亲落在自己脸上的那巴掌时，他也替他的父母感到痛快。

在父母发现自己是他们嘴里恶心的同性恋之前，他们之间的亲子关系也并不热络。如果不是血缘强行将他们连接，陆长华和刘晴雅是他不会去亲近的那种大人，陆歆正好也不是讨他们喜欢的那种小辈。

在陆歆懵懂不知事的年纪，他就能察觉到父母对他的期望很高，父母说的话他还不能完全理解，只有按照他们的要求尽力去做，即便这样也没能换来他们的一句夸奖，或是半点满意的笑容。

他们两个自己是高知分子，在各自的行业领域都有所建树，生出来的小孩理应比他们还优秀，这是两人从恋爱起就认定的事情。培养一个出色的小孩在他们的人生计划里，就像他们从小到大对自己的人生规划那样清晰，身旁他人也是如此恭维，在道贺他们新婚时纷纷祝福，“你们俩将来孩子肯定很优秀啊”。

但事与愿违，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陆歆并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样早慧，反而小时候有点呆，也不爱说话，学习能力平常无奇，除了外貌没有哪里像他们两个。父母甚至送他去医院检查过，但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两人还考虑过再要一个，但没有成功，刘晴雅好不容易怀上一胎，很快却流产了。

那年陆歆十岁，家里的气压低到让他喘不过气，没人因为这件事指责他，但仿佛这些都是他的错。

大部分小孩长到他这个年纪，都不希望父母再生一个来分走自己的爱，但陆歆在得知母亲怀孕的时候，心里的高兴并不比她本人少。他许愿这个弟弟或妹妹聪明伶俐，活泼健康，能让父母开心满意，能让自己的存在感低一些，再低一些。但从刘晴雅怀孕到流产，不过数十日，家里欣喜的气氛像三个人同时产生的幻象，陆歆背着莫名的愧疚不敢看母亲伤心的脸。

后来再没人提过再要一个的打算，他们接受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是个资质平凡的普通小孩的事实。陆歆最常听到的话是“去找你景澄哥哥玩，多跟他学点”。

陆长华和刘晴雅理想中的小孩，应当是景澄那样的。

景澄自幼聪慧，不仅成绩拔尖，兴趣爱好广泛，各方面都出色，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刘晴雅喜欢把景澄叫到家里来玩，对景澄喜欢吃什么菜了解的比对自己的儿子都多。

但陆歆对此没有怨言，他很喜欢景澄哥哥。

没人会不喜欢景澄。

景澄第一次带陆歆去游戏厅的时候，陆歆站在门口半天没敢跟进去。

“嘘。”景澄拉着他的手，“不要告诉小姨啊。”

很嘈杂，味道也不好闻。他紧紧跟在景澄身后，好像跟丢了就会被坏人拐跑。

他们穿过结伴的人群，景澄停在一个正打游戏的人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那人回头看景澄：“来了。”又瞟了眼一旁的跟屁虫，“这谁，你弟吗？”

“是啊，我表弟，陆歆。歆歆，这是我朋友靳尧。”

“跟你挺像的。”那人的视线停在陆歆脸上两秒后说，回头再看游戏界面，他操控的游戏角色被对面的壮汉按在地上一顿爆锤，血条瞬间清空。

“死了。”靳尧说。

“是你不行啦，我来。”景澄把人赶跑坐下，重新选择了一个摇着扇子的女性角色。陆歆眼花缭乱地看着屏幕里的人物招式繁多地来回摔打，景澄手上动作没停，和四周其他人一样敲得按键啪啪响。片刻后，屏幕上闪起WINNER的字样，他操控的人物展开扇子做出胜利的pose，景澄得意地回头笑：“还是我厉害吧。”

靳尧双手扶住景澄的肩膀上，笑着附和他：“是，当然你厉害。”

陆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澄，原来景澄真的什么都擅长，包括打游戏。

陆歆看着他们熟练的操作，觉得这不比学习容易多少，他只在旁边看着，不打算上手玩。景澄鼓励他：“试试？没关系的，一开始我也不会玩。”

陆歆想想，还是摇摇头。

靳尧指着旁边另一台外型不同的游戏机，说：“玩这个吧，泡泡龙，这个简单。”

靳尧投币打开游戏，演示玩法给他看，确实很简单，对新手来讲趣味性也很强。靳尧带着他玩了一把，又塞给他几个币。

“这个越到后面越难，没过就继续投币，可以接着玩。”靳尧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