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已经不会让自己流血了。陆歆按住针孔，脚步虚浮地走出诊所，回到家才把带血的棉签扔掉。

他拿出手机，给靳尧发微信：【你今晚回家吃饭吗？】

手机震一下，但不是靳尧，是方佳彤。

【你好点没呀？】

【刚去打过针了，好多了】

另一个对话框上移，靳尧回了一个字：【不】

陆歆回他：【好的】

方佳彤：【小林也病了】

陆歆：【你上班也戴好口罩，注意别被传染了】

方佳彤：【好哦~】【[小鹿蹦蹦]】

陆歆放下手机，他没胃口，靳尧也不回来吃饭，正好不用做了，洗漱完回房好好睡一觉。

入睡很快，大约是下午回想起那个漫长的夏天，陆歆断断续续梦到些相关的片段。他骑着自行车跟在靳尧和他的表哥景澄后面，他蹬得已经非常努力了，但还是追不上。

景澄回头对他笑着喊：“太慢了吧！”

而靳尧一直没回头看过他，只和身侧的景澄说笑。

他们坐在一起吃冰，靳尧全程都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他像夹在靳尧和景澄之间的空气，飘忽地看着靳尧对景澄笑得那么温柔，问他好不好吃，不好吃就跟自己的换，他的很好吃。

再一晃，是狭窄的楼道，陆歆抓住靳尧的衣角，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人。但没有用，即使他抓得那么紧，靳尧还是一转角就消失了，他甚至不知道靳尧进了哪个门，他在每个楼层寻找敲门，老旧昏暗的楼道没有电梯，这栋楼怎么爬不到头。陆歆不知疲惫地往上攀爬，可他陷入了循环，五楼再上一层还是五楼。

这些都只是梦境，并不是真实的回忆，其实靳尧对他并没有这么冷漠，曾经。也许因为他是景澄的表弟，靳尧爱屋及乌地对他也不错；也许因为相处较多，靳尧把自己当朋友。这些可能性曾让陆歆辗转反侧，反复地猜测分析靳尧的心思。不过当时的他没意识到这都不重要，不管靳尧是不是因为景澄才对自己好，他都无法触及靳尧心里那个位置的哪怕一点边缘。

陆歆醒来已经晚上九点多，嗓子干痛，他起身去客厅倒水，靳尧回来了。

陆歆把口罩戴上，拉到都快遮住眼睛的地步。“我有点感冒，离你远点。”说着握着水杯往自己房间走。

“等等。”

陆歆定住脚，疑惑地望向他。

他脸小，口罩遮了大半张脸，更显出那双眼睛。

靳尧看着他没说话，一会儿，陆歆才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垂下眼，纤长的睫毛盖住眼睛，他的声音低哑得快要听不到：“我不太舒服，先去睡了。”

身后的人没有再叫住他，陆歆几乎落荒而逃地关上房门，水撒了一些在门外。

从小就时常有人说陆歆和他的表哥长得像，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

越长大，两人的脸越有自己的特色，但那双相似的眼睛却从没变过。

脸被挡住，只露出双眼的话，看起来太像景澄了吧。

陆歆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一口没喝。他把夜灯关掉，房内黑得什么也看不到，陆歆安静地坐在床上，揉了揉自己湿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