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弘点了点头:“我也不懂茶,不过喝着口感是极好的,尚书费心了。”
“我听闻已经有几个搭上线找上你来买题了,可想好如何处理了?”老尚书又注了沸水进去,泡了第二浇茶。
“京中武选变革颇多,鱼龙混杂,怎知这给题之人是否可靠,传播是否有疏漏。”
“你是说,放假的题目漏出去。”
“不止是假题,而是相近题目,而答案却大相径庭,阅卷时一看便知,答卷之人是否是买题。待武选结束,我斗胆上书圣上,彻查漏题路径,将这一线人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老尚书笑了笑,抬手给他把第二杯茶续上:“这主意可是你一人想的?”
“祝兄对科举之事更为熟悉,对我多有启发。”顾一弘老实交代。
“礼部祝家那小子。”老尚书笑了笑:“有你们两个这一文一武严打,举朝上下,怕是以后想任人唯亲都得事先掂量一番。”
“就这么办,手上若还缺什么人手尽管和我提。”老尚书挥了挥手。
顾一弘出了雅室,找了杨黎便开始商议此事。三日之后,一张手写的试题便从兵部流传出去。几经转手誊抄,四散到各家今年应试子弟手中。
顾一弘面上意思着收了些送来攀附的礼,实际上在兵部和礼部将这金额全部造册,只等秋后算账。
徽州府衙,贺言与徽州府知府同坐于酒席之上,正举杯相庆,相谈甚欢。
贺言今年三十又五,在本家看来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富贵闲人,但在徽州地界顶着“贺”家的大姓可谓是风生水起。虽说没本事挣得功名,甚至连经营自家生意也时有亏空,但奈何家大业大,坐吃山空明显还要些时日。
更何况此人尤喜打肿脸充胖子,平日里只要是府中银钱周转不过来,官府来人说上几回,恭维几句,便乐呵呵掏上银子了。
但若说乡中修路、捐学堂,他也占上头一名,不少徽州学子、商户走出家乡,走的是这一条条“贺家路”、“贺家桥”。
眼见着与元家之事就要得以了结,贺言决心用这块田地大显身手一下,免得本家那些人继续调笑他只能做个“富贵闲人”。
知府在主座上也乐得自在,想着此时了了,又可以收贺家好大一笔“打点”,笑眯眯看着贺言,仿佛那一大笔银子已经入了兜一样。
正是主宾尽欢之时,忽而知府手下的一名官吏面色惶然走进厅堂,惴惴不安往知府那凑。
“哎,”知府不悦地看着他,又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贺言:“没见着有客人在吗,这么急急慌慌的要干什么?”
贺言摆了摆手,不在乎地笑到:“必定是有急事这位大人才深夜登门。”
知府见状神色略缓和,那位官吏连忙凑到知府耳边细语几句。知府神色猛然一怔,目光再次扫过贺言,方才的欢欣鼓舞一下变了颜色。
贺言酒过三巡,大脑已经发蒙了,还没察觉出异常,打了个酒嗝说:“大人若现在又要事,明日……明日我们再聚。”
知府张口本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来报消息的官吏拉住,暗自使了个眼色。理了理神色,佯装面色坦然道:“这样也好,今日之事确实也是来得棘手。”
贺言起身拱了拱手,与知府作别。
贺言带着侍从出了知府宅邸,还未得醒酒,在街上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忽而眼前一黑,接着脑后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意识到自己倒地不起,四周脚步声似砸在他的耳边,接着他身上传来被踢踹着的剧痛。
“哪个王八羔子敢这么对我!”他吃痛地咬住嘴,想着等抓到人要把这些混账全部抓到监狱里去。
过了一会儿,那群人出够了气,便各自四散跑开了。贺言等在马车旁的家仆察觉到不对,连忙赶过来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两人扶起。
赵闻朝今日晨起到了书房,就收到昨晚这一桩荒唐事从头到尾的始末记载,气得扯了嘴笑了声:“这帮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韶春在一旁立着,听闻后从赵闻朝手中接过信纸,迅速扫过一遍后,皱着眉:“这元家未免太过于得意忘形,贺言再怎么松垮无能,他毕竟姓贺,这一举不能将贺言扳倒还未尝可知,竟然私下勾结人先将贺言给打了。”
“真是元昊生与人打的吗?”赵闻朝思索了片刻,磨了磨下巴,忽而问道。“这事有些蹊跷,按理说明知第二日这事情就要被提到应天来,元家若把人打了,何人来应天与他们对簿公堂?这事往后拖,可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主子若觉得事出异常,属下再派人去查。”韶春拱手道。
“不急不急,这棋我们一直先手,怕被对方压了一头,贺言的伤也不影响他来应天,直接去他家提人来罢了,带着元家这一份‘过错’来,我们先来看看应天府的态度。”赵闻朝语气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