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福通报传来的消息便是贺家将这告到徽州府衙,意指该地本就是贺家名下荒地,有田据为记,年前才开垦,元老将军祠堂离该处田地约有十里地,元家本宅距这天地更是半日跑马都到不了,分明就是见着贺家前些日子遭遇大变,企图从中牟利。
状纸莫约是从乡中找的状师写的,揪着前些日子贺家变故洋洋洒洒半面纸,仿佛真有天大的委屈让着贺言受了。
徽州府府衙见了这状纸,想着前些天贺家家门被闯的惨状,以及官府这些年收了贺家的好处,心已经偏了。
赵闻朝捻着纸,上面写着府衙已经批示洛县,丈量土地,评估田据,不得使朝廷肱骨之臣子孙蒙冤。偏袒之情溢于纸上。
他抬了眼,韶春刚刚赶到屋内,颔首向他示意:“殿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大梁律明文规定藩王不得干涉属地内官司。再说,赵闻朝也不能出去嚷嚷着:“你们这些世家都老实点,你们一举一动我都盯着呢。”打草惊蛇不说,先前这么久的布置也都付诸东流了。
赵闻朝托着腮思考了会儿:“洛县有没有得用的人手,要家室清白,又能插手这土地官司的。”
“属下下去物色,两天内给寻到。”韶春抱拳行礼道。
“还有就是,暗中帮下元昊生,徽州府既表了态,那他就再压一头,把案子提到应天来,放到眼皮底下,我也宽心些。”
“是,属下这就去办。”韶春既得了命,转身便出了屋子去布置。
旺福还候在一旁,待赵闻朝将手中纸放下抬眼看过来,不急不慢颔首说:“该到您喝药的时间了。”
赵闻朝到了江南后按这慕容儒开的方子在调养,旺福日日夜夜盯着。
“拿药上来吧,我也准备歇息了。”这味方子喝了平时都没什么异样,只是喝了后容易困倦,故而赵闻朝现下都挑着午睡前和晚上处理完事务才喝。
“哎。”
还没等旺福出屋去端药,赵闻朝忽而喊住他。
“京城那边一封信都没回来过。”
“您都问了三周了,我估摸着,顾府就没打算让顾公子收到信,都扣下了。”
这道理赵闻朝自己难道想不通,只不过是还抱着些自欺欺人的希望罢了,他笑了笑:“好,端药去吧。”
旺福一走,留赵闻朝和半屋月光独处。
他垂了眸子,盯着窗沿出神,只觉着心被揪着,那刺痛绵绵不绝。忽而觉着现下这病也并非机体之疾,而是心病。
说回京城,这日沐休结束,顾一弘自早朝后便回了衙门。现下朝中注重文试,文官地位多比武将高上半阶,连武选也需得考上策论。
这对大多只专于舞刀弄枪的武匹夫们可翻了老大难,因此每年策论买题之风层出不穷,朝廷屡禁不止。
顾一弘新官上任,火还没来得及烧,已经有人急着“上贡”要网开一面了。
“芮菡兄。”顾一弘特上了礼部衙门拜会祝元浅。
“这么快就找上我,看来麻烦不小。”祝元浅眯着眼笑得老奸巨猾。
“是。”顾一弘垂了眸子。
每年武选策论买题已经是惯例,但不是谁都能买到,大多数都是京城贵胄子弟才能把手伸过来。顾一弘在京城是被旁人忌惮,但也不能一巴掌打了其他勋贵的面子。
“明然弟啊,我有一计。”祝元浅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顾一弘听了骤然一挑眉,眼神定着某处,思索片刻,觉得此计大大可行。
“那先谢过芮菡兄,若此事可成成,日后我再设宴小聚。”
“好说好说。”祝元浅挥挥手。
顾一弘回到兵部,进了堂屋,穿了连廊自一偏门绕进一雅室内,尚书正烧着一炉热水,等水沸,顾一弘坐到尚书桌正对面上,也不急,一老一少就这样等着水开。
等着沸水顶了壶帽,老尚书一手将壶从火上挪开,注入一旁早早备好了的琉璃壶中,里面墨绿色的茶叶随着沸水滚动。等沸水注入又等上几个吐息,老尚书提起琉璃壶,注入一旁的公道杯中,给顾一弘和他各分了一杯。
顾一弘双手捧起茶,手指捻了捻杯壁的温度,待茶微凉一些,品了一口。
“怕你们年轻人喝不惯,特地挑了适口的新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