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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家常便饭,其实瑛娘没少拾掇,大大小小七八个菜摆在桌上。
瑛娘的面子顾却月还是给的,她在陆钦对面坐定,没吭声,只把碗筷往陆钦跟前推了推。
几个孩子围成一圈,椿儿和麦苗一左一右挨着顾却月坐,小腿在桌子底下晃晃悠悠的。
陆钦端碗,夹了一筷子草鱼,吃相倒是斯文。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瑛娘端了盆汤上来,在围裙上擦擦手。
“过了十五还在江州待几天?”她问顾却月,“我晒了鱼干,再有几个晴天就干透了,等走着给你带上。”
顾却月摇摇头:“嫣然成完亲就走,不多待了。”
“阿姊你留着,我下回回来吃。”
“嫣然?”瑛娘头一回从顾却月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是顾却月同僚。
对面,陆钦夹一颗糯米圆子,耳朵悄悄支棱起来。
嫣然?成亲?
难怪前些日子瞧见她笑容满面从喜铺出来,原来筹备的是旁人的婚事。
陆钦心中窃喜,把糯米圆子夹进小碗里,竖起耳朵继续听。
“林嫣然,吴中玉的意中人。”
瑛娘不解,“吴中玉又是谁?”
“给我办事的,之前帮我与西羌周旋,后来受了重伤,醒来后只求我一件事。”
“求我为他二人主婚。”
主婚之人,多选族中尊长,像吴中玉这样找上官家的,倒是也有,只不过太波折了些。
瑛娘一听主婚,倒是有些不乐意。
“你怎么就这么应了,主婚是要占红鸾宫的,哎呀……”
瑛娘不欲往下说,只叹了口气,往孩子碗里添了勺蛋羹。
红鸾宫,即夫妻宫,夫妻宫安静不被冲,则婚姻幸福美满。
陆钦一听,怎还有这种事说法?
那还了得?
这说法究竟灵验不灵验呢?
可有破解之法?
唯有顾却月不往心上放,“阿姊你还信这种说法?”
“这吴家是江州数一数二的巨贾,按说吴家小公子的婚事应当门当户对起来,林家虽也有些生意,但放到吴家来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可偏偏吴中玉相中了林家女儿,其父母虽有些不愿,但耐不住吴中玉软磨硬泡,到底托了媒人。”
“谁承想到林家一打听,嫣然竟是个庶女,当下便撤了帖子,嫌弃小门小户的庶女登不得台面,日后没法帮着吴中玉打理生意。”
“可林家这边呢,虽是庶女,但儿女姻缘仍有大价值,林家不愿高攀吴家。他家经营布坊,便想把嫣然嫁给染坊家小儿子,以期两家亲密。”
这话虽听起来叫人唏嘘,但细想起来倒是也不是不能理解。
吴家何等殷实,自然希望家业到儿孙手中更甚;而反观林家这边,吴家虽富甲一方,但终究对自家无所助益。
婚姻虽是大事,但更多时候也是在权衡利弊而已。
可偏偏碰上了个执拗的吴中玉。
“吴家不是说不乐意,如今怎么还到了成亲这一步?”
“可如今掌家的不是吴老爷子,是吴家少爷”,顾却月道,“在族里总比以前老爷子掌家的时候说得上话。”
“吴中玉怕嫣然嫁过去仍受家中父母责难,于是想出叫我主婚的法子来。”
“这等有情人终成眷属之事,哪有不帮忙的道理,你说是吧,阿姊。”
瑛娘还没说话,屋外忽然一阵噼里啪啦。
顾却月偏头往外一看,是下雨了。
雨点子落在院里干透的黄土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坑。
起初还是一个个深色的点子,转眼就连成一片。
尘土特有的气味混着雨水的潮气钻进来,是秋天独有的清冽。
“哎呀”,瑛娘放下碗筷,跑到屋檐下,“我还晒着鱼呢。”
顾却月紧随其后,撂了碗筷,连伞也不拿就往外跑。
陆钦也往外看。
这场雨来得急,一会儿功夫檐角便开始滴水,起初只是几滴,到后来逐渐连接成线,在门槛外砸出一溜小坑。
不多时瑛娘和顾却月各抱着竹篾篦萝跑进来。
瑛娘拂了拂头发上沾的雨星子,回头看看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看看陆钦,又看看顾却月。
“雨天路滑,黑灯瞎火的。”
“东屋是新盖的,还没住人呢,要不……”
陆钦抿着唇,佯装惆怅走到门口,望了望外面黑沉沉的雨幕。
当真是好雨知时节啊。
怎么偏巧就下起雨来,雨那么大,回城又那么远。
岂不是能在这里多赖一晚上?
思及此,眉间恰到好处爬上一丝愁绪,不多不少,刚好能叫顾却月看见。
陆钦瞥一眼顾却月,又瞥一眼瑛娘,“无妨,阿姊。我骑术尚可,走夜路没问题。”
顾却月神色淡淡的,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于是陆钦又道:“不过就是淋了雨,回去病两日罢了。”
瑛娘一听,自是不同意。
“还是住下吧,好好的生一场病算是怎么回事?”
“横竖平澜明日也要回城,你们二人搭伴还叫人放心些。”
陆钦目光不自觉往顾却月那边飘。
却没等到她点头。
“不合适”,他抬脚往门外迈一步,“我还是……”
“等等。”
身后传来声音。
是顾却月。
陆钦迅速收回已经迈过门槛的右腿。
果然,她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冷。
“带上”,又是两个字。
陆钦回过头来,打眼一瞧。
是件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