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后天。”祝京儒换了更懒散的姿势,“你和我真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的确送君千里。
吴元君坐在祝京儒旁的竹椅上小口小口喝茶,他习惯安安静静地倾听,眼睛睫毛很长遮挡思绪,哪怕走神也看不出。
他手指握紧茶杯,上面雕刻祝京儒喜欢的向日葵。
祝京儒:“下次见,你一定要教教我怎么做。”
吴元君:“一定。”
他们身后的架子上摆满了吴元君的作品。
瓶瓶罐罐鲜活灵动,栩栩如生,过路的人们看见了偶然想买,吴元君给一个合适的价格,对方觉得合适方欢天喜地拿走。卖到现在还剩下几十个静静等待有缘人。
日子安宁平静,夜晚时分群星璀璨,茶馆里的小院,天南地北的旅人们围着烧烤架吃东西给祝京儒送行。
温习完功课的吴元君伸完懒腰走了出来,他走近后随便拧了拧天文望远镜几下,调整角度,找到最合适的那个方位。
祝京儒:“元君真厉害,居然能猜到我在找北极星。”
叽叽喳喳夸赞,每一句都是认真的,“怎么这么棒,什么都会。”
吴元君叹了一口气:“以前……有人教过我。”
忙着观星的祝京儒没继续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问吴元君也很喜欢看星星吗。
“星星亮,小时候怕黑,靠着这个找到回家的路。”
祝京儒:“长大了才不怕了?”
吴元君像是一只温吞的乌龟,艰难地长出了刺,有锋芒,却又温和,恢复了独属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异常笃定:“嗯。不怕了,现在我什么也不怕。”
日月星辰千千岁,江河湖海万万年。
星星的余晖照亮院子里的酒杯,酒面波光粼粼,吴元君一饮而尽,他咽下去辛烈的液体,喉结滚动,微醺导致脸颊泛红,迷离的目光里含笑。
他的姿势放松许多,脚下身影拉长,或许这一刻才是真正意义上长大。
面对离别没有忧愁,面对一切不再害怕。
当他重新回到校园起,十七岁辍学的吴元君到现在已经二十七岁。
十年人生,酩酊大醉一场,如梦初醒迎来了真正属于吴元君的成人礼。
祝京儒弹着吉他,他从不问吴元君过去,吉他声悠扬传来。
吴元君喝到不知道多少杯,其余朋友提到吴元君,元君唱歌好听,让元君唱首歌吧。
温柔的夜里,微风徐徐。
“漫天风沙里,望着你远去,我竟悲伤得不能自己。”
“多盼能送君千里,直到山穷水尽。”
这首歌吴元君唱过,曾经在南京城的夜里,那时候他笨得可以,知道自己早晚要离开,却舍不得,总是舍不得。
唱到此处。
吴元君改成了,一生不必相依。
他醉眼朦胧跟祝京儒说:“我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一个人的脸。”
祝京儒喝着啤酒道:“这代表你在遗忘。”
吴元君:“真好。忘了的感觉,真好。”
他们继续碰杯,玻璃发出轻声脆响。
离别那天悄无声息,祝京儒还是一个人偷偷摸摸走的。
他习惯独来独往,送给每个人的礼物都不一样。
属于吴元君的是书桌上一本小册子。
“元君你喜欢花?”
“喜欢……但过敏,碰不了。”
“这有什么难的。”祝京儒的茶馆里没有一束花,全是花瓣形状的多肉。
吴元君指尖翻开看,每一页水彩,铅笔,炭笔,各种各样风格,姹紫嫣红,每个种类绽放得漂亮……
最后一页祝京儒写下:“亲爱的元君,我走遍大半个地球,看过最美的花都在这里。送给你,我的好朋友。下次再见~”
吴元君合上画册抬手给书桌上的多肉浇水,顺便戳了戳圆嘟嘟的肉瓣,他戴上黑框眼镜,继续低头温习功课背单词学新语言。
夜深,那本书摊开,扉页淡淡几行笔迹。
“雨季不再来。
2017年,我不再喜欢一个不值得的人。
我快要想不起他的脸。
身体残留的那点习惯被新的习惯代替。
命运忽然对我很好,很好。
亲爱的人们,别为我担心。”
1月1日,新生,太阳又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