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先锋书店。
没有遇见车雨森之前,吴元君为了赚钱趁着吃饭零碎时间接下一种活,论坛贴吧彼时流行靠明信片和写信方式打卡城市,先锋书店成了南京最佳地方。
报酬和明信片寄来,吴元君负责挂,一单收三十,后来因为吴元君写字好看,干脆也负责誊抄。
赚个饭钱,吴元君办得也格外认真,一笔一画写,防止蹭墨一张张晾干,他嘴里咀嚼馒头块,腮帮子圆润鼓起。
新进书店的客人自然而然走向他,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椅子上。
戴着两枚银环的男人下笔快,唰唰唰几下快速写完明信片,和吴元君的慢吞吞形成对比。
“hakuna matata”吴元君辨别出来这些字母,读出来有点生硬和奇怪。
祝京儒学着吴元君的落款和邮编,也等待晾干明信片纸面,他侧头盯着吴元君大大的眼睛,问:“看过动画电影狮子王吗?”
吴元君老实摇头:“没有看过。”
祝京儒笑:“好巧,我也没有,这句话是我在非洲旅游的时候听当地人说的。他们无论遇见什么都习惯说这句谚语,意思是祝你,无忧无虑,梦想成真。”
祝京儒认真地教了一遍吴元君怎么读。
他说一遍,祝福一遍。
吴元君跟着他一起念出正确读音。
祝京儒看向钟表上的时间,他先起身:“我要走了,萍水相逢,我姓祝,祝京儒,你呢?”
“我叫吴元君。”
“吴元君,我记住了,拜拜~下次见。”
祝京儒主动和吴元君握了握手,交换电话号码,约定再见,动作默契也神奇。
明明只是陌生人,吴元君自己也说不清楚发生什么,他呆呆地注视着祝京儒头也不回挥手的背影。
三分钟后。
“糟了……”吴元君刚想追出去,看看祝京儒去了哪里,想提醒一句你的明信片还没有贴上去。
拿起片刻,一张鲜红的人民币正放。
小纸条上祝京儒写道:“记得吃饭,新朋友。”
吴元君清瘦的脸庞上迸发茫然,反应过来眨眨眼,泪失禁体质差点打湿睫毛,他抹了一把眼睛,无声自言自语。
又遇见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要牢牢记得,牢牢感恩。
生命里来来去去愿意帮助他的人,每一个,吴元君都记得。
他将属于祝京儒的明信片端端正正挂好,吃完剩下的馒头,又有使不完的勇气面对阴雨的南京。
那时候的吴元君什么也没有。
可他年轻,满腔孤勇。
后来的日子祝京儒偶尔发来问候的短信,并邮寄给吴元君明信片,吴元君细细珍藏时不时看。
若干年后世事变迁。
那天,吴元君收拾东西,属于祝京儒横跨天南地北无数城市的明信片掉了出来,命中注定,记忆的闸门大开,他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吴元君干脆利落将手机卡扔进垃圾桶,他握住新的手机,心中背诵着祝京儒的号码,不太确信可不可以打通。
无数茫然和无措在嘟嘟几声后消弭。
祝京儒的声音传来:“喂。”
“京儒,是我。”吴元君鼓起勇气说下去,“我是吴元君,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你呀。元旦的元君子的君,元旦出生的小吴。”祝京儒总是无比真诚,他从吴元君闷闷的沉默里捕捉到一些东西,继续道:“有什么事说不准我能帮到你,我准备好了,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一句话让吴元君的心安宁下来,祝京儒敏锐远超常人,他的细腻藏着热忱。
“我要离开南京,过敏没办法好,想找一个不会下雨,没有太多花粉的城市……你知道……哪里?”
话音刚落。
祝京儒道:“那你跟我走吧,和我去南美洲,我正好出发,那里有座城市特别适合你。”
吴元君茫然地眨眼,“南美洲?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天大地大任你去哪。”祝京儒的声音如沐春风,“我带你走,相信我,一定带你平平安安到达目的地。”
吴元君握紧手,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笃定,居然敢相信祝京儒,相信自己与生俱来的直觉。
漂洋过海三十多天,祝京儒什么也没问,只递给吴元君一本书。
三毛的《雨季不再来》。
回忆因祝京儒倒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元君,我九个手指都被仙人掌扎了。”而终止。
吴元君没辙了,他可不想看着祝京儒继续和仙人掌打架。
开着车两个人回到醉生梦死茶馆。
“为什么你煮得好喝,我煮得不行?”祝京儒瘫在摇椅上,手指绷带绑得漂漂亮亮。
吴元君提醒,绑完不可以沾水,不然伤口会疼,轻声继续道:“你可能更适合炒茶。”
“好,那我带些回南海,让小唐他们尝尝看。”祝京儒哪里听不出来吴元君摆明在哄自己,奈何话听着舒坦,他笑了笑道:“行李我差不多收拾完了。”
“什么时候的飞机?”吴元君动作放慢了些,“不可以再半夜一声不吭走,摸黑儿容易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