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轰轰烈烈来了,时间永远向前,不为任何人停留。
这一年注定是悲喜交加的一年。
电视机屏幕反射出微光,茶馆玻璃门外街道人潮来往,像深海里的沙丁鱼群,挤得水泄不通。
阳光狡黠地钻了进来,它蹭了蹭吴元君捏住茶杯微微用力的手指,如同葱段白而细腻。黑胶唱片旋转,留声机哼着温柔曲调,他另一只手撑头,眼睫毛类似蝴蝶羽翼扇动,闭眼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扰了他的安静。
“元君哥你在吗?”
进茶馆的男生立刻压低声音,他眸光闪烁,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画,吴元君穿着白衬衫静坐其中,身后茶馆墙壁上悬挂一幅观音像,眉眼慈悲,怜悯红尘,上一任茶馆主人留下这樽信仰。
对联两行框住画中人,吴元君抬头望来,眼睛是琥珀凝成的海。
男生坐下:“打扰你休息了。”
“没关系。”吴元君问:“今天想喝什么茶?”
“还是老样子,普洱。”
吴元君起身,“我已经煮好了,就等你来。”
天青色茶杯接住一池热水,含苞待放的海棠绽放内壁。每套茶具私人专用,吴元君为常客烧制了独属图案。
男生控制不要痴痴地看人,他转移视线,问对联上写了什么。
热意氤氲吴元君那张素白脸颊,他在薄薄的雾气中道:“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男生心跳似乎漏了半拍,笑容傻兮兮,脸上两枚梨涡,他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吴元君又念了一遍,“谢谢吴老师指教。”
吴元君无奈摇头,“我哪能当什么老师。”
男生来这不光为了喝茶,从背包里取出平板。
“天气预报说三月份秘鲁可能也要下雨。”
吴元君刚蹙眉。
他连忙继续说道:“不用担心,我让我妈打听到消息,据说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家里有人体质和你差不多,出资不知道多少亿美金,让这方面的专家全力进行药物研发,目前已经有新款药经过临床试验,能买到的话,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吴元君思索该送人什么以表感谢,他想起原本是金玫瑰,融化后成为的金砖:“我对雨的过敏反应轻了好多,多亏你介绍我去维多利亚医生那脱敏治疗。”
男生清了清嗓子:“别和我客气,你救了我一次,那次枪击案幸亏你载我走。”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从学业聊到吃喝,相谈甚欢。
喝完茶,已经续上三壶,再不舍也没有别的机会待下去,男生起身离开。
吴元君叫住他,“何生棠。”
“诶。”何生棠欣喜若狂回头。
吴元君递上纸巾,“擦擦汗吧,慢走。”
走出去的何生棠握着有股茉莉花味的纸巾,他好像嘴里正咀嚼茉莉,一朵又一朵,他吃几百朵也乐意。
直到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魂不守舍干什么?”
何生棠:“没有。”
“还说没有,又去茶馆看你那位好哥哥吧。”
“……”何生棠脸红道:“看看怎么了。”
“看也没用。”朋友语气高深莫测道:“我谈过的恋爱比你吃的饭都多,吴元君那人肯定不会喜欢你。他给我一种深情温柔,但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或女人停留的感觉。懂吗?至于你,你太没意思。”
何生棠攥紧纸巾,“什么叫有意思?”
“不够带劲呗。”朋友道:“他前几天看我去找你,也给我递纸巾。他身上习惯性带,任何人他都会给,对大家一样细心,这是教养,而不是对你特殊。你能让他露出别的表情吗?能让他的情绪有起伏吗?”
“据我观察,没有哦。他这种人脾气内敛得很,需要一个够疯够难缠的家伙才能死皮赖脸打动。至于你?你的自尊比天大,他可不会多看你一眼。”
何生棠回头,茶馆里吴元君的身影模模糊糊,雾里看花,难以接近。
半晌,他才回答:“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的……上个星期,我问他能不能接受男人。他认真思考后和我说,不歧视任何性取向,可他不行。”
吴元君开玩笑的打趣还历历在耳,“我对男人可能过敏。”
“他说完我就知道自己没机会,再怎么样只能做朋友。”何生棠默默低头:“做朋友也挺好,起码,我能看着他幸福。”
朋友问:“真不打算争取一下?这么轻易放弃可不叫爱情。”
何生棠沉默几秒笑起来,忽然说出口一个憋在心中很久的秘密,“我的母亲有个养父,安排家里所有人去学小提琴,还要以一个人为标杆,为榜样,为前进目标。前年我才有资格去听他的独奏会,混进幕后想要张签名,我看见了他低头抱着男人亲。”
朋友:“我知道那个小提琴家,叫什么车的,你偶像呗。难不成你偶像弯了,你也跟着弯了?”
何生棠:“没有。”
朋友:“那就好。”
话音刚落。
何生棠微笑道:“我只不过喜欢上了他怀里的人。”
朋友:“什么??”
何生棠:“那个人是吴元君。”
朋友:“啊??”
何生棠再次轻嗅纸巾:“你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我要帮元君继续躲好,可不能让我偶像再亲到他的嘴。”
朋友脑子快炸开:“哈??”
何生棠脸上两枚梨涡:“我好幸运,选到这么远的国家留学,居然能碰到他,实在命中注定。”
朋友恍惚:“……”
“你说。”何生棠又问道:“他要是一辈子找不到吴元君,我是不是有机会待在人身边做一辈子朋友……”
说完立刻摇头,继续道:“不行,我能接受他和吴元君在一起,可没办法接受吴元君和别人,我得看着,任何人也别想接近吴元君,除了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