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陶瓷工坊没一会,老郑抽着旱烟愤怒地呐喊:“我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了?你问我?他现在不告而别,电话也打不通,我那么好一个徒弟不见了,我还想问你呢?你有钱了不起——滚,赶紧滚——”
车雨森去白灰里酒吧。骆南极无赖似的躺在沙发上,他抽着烟,有一口没一口,十足十浪荡子:“自己查呗,我真不知道元君去了哪里。”
两个人的手机,车雨森早查了个遍,的的确确毫无吴元君的踪迹。
那位以便宜价格租给吴元君房间的房东奶奶,车雨森也上门去问,仍然一无收获。
吴元君和这座南京城的联系看似多,实际上太少太少。
车雨森去往吴元君故乡的路上,手里握着吴元君的手机,挨个挨个去问。
通讯录几百个人,他每一个都打了过去。
不少人骂他神经病,谁啊,不认识,莫名其妙接着挂断他。
他也不知道疲倦,继续打。
甚至还打给许幸。
许幸听完后道:“如果我有吴元君的下落,那会成为我找您交换利益的筹码。很遗憾,我也没有。商人重利轻别离,车先生您肯定调查过我,我这样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所以,很抱歉。当然之后我要是知道点什么,欢迎您随时联系我。我会毫不吝啬和你交换。”
牯岭镇。
车雨森千辛万苦第二次来到刘春华的坟墓前,三座坟墓,三个对吴元君很重要的人。
男人死气沉沉面色病恹恹,沉默望着吴元君的母亲,不知道那根筋不对,居然用尽力气开始说吴元君的坏话,嘶哑的声音别扭告状,“他这次没有躲在你这,他躲我,他又躲我——你替我托梦告诉他,告诉他,我在找他。”
“你等我把他找回来。”
车雨森行尸走肉般转身离开,下山途中,耳边闪过很多道声音,是吴元君在喊他。
车雨森欣喜若狂回头好几次。
然而空无一人。
车雨森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牯岭镇里,吴元君读的小学,初中,高中……车雨森挨个挨个走遍。
满大街贴着寻人启事,如能提供线索,奖金任意。
能派出去的侦探车雨森全派出去,他低头翻开相册,里面是从学校荣誉栏,还有各个人手里剪裁下来有关吴元君的照片……
从小到大都爱笑,直到辍学的那一年。
吴元君连高中毕业照也不曾照,远远地和班主任还有同学们告别。
再见。
谢谢你们。
车雨森眼前仿佛出现吴元君那时低声下气弯下少年人的脊梁,垂头丧气离开学校时的背影。
他指腹摩挲照片,幻觉和幻听带来浑浑噩噩。
他依旧不相信吴元君真的这么走了……一走了之。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不可能找不到……
不,不会的,车雨森来之前他打开换了密码的保险柜,吴元君的身份证护照都还在。
可他摸着身份证件和护照。
下一秒摔落。
假的。
全是假的——
吴元君蓄谋已久。
车雨森双眼空洞,他多的是机会,查吴元君用身份证乘坐了什么交通工具,飞机还是火车,动车…却没有任何交通痕迹。
吴元君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又像是坐上了别人的车或者船,去到一个天涯海角他都找不到的地方。
车雨森又去查吴元君的银行卡,只要消费过便能定位到吴元君地址。
然而那些银行卡里转走了吴元君在合同上应得的几百万工资。
几百万通过了几百个银行账号,全部流向不同国家,再进入地下钱庄,毫无踪迹,无法追回,无法得到确切地址。
车雨森愣住了,他手心握着空气,一无所有。
真正空空荡荡了。
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吴元君要离开他的心有多坚决。
时隔经年吴元君跟在他身边学到了这些东西。
吴元君使用起来非常高明,手段干脆利落,像车雨森从前对待吴元君一样。
尖锐的耳鸣刺痛车雨森,他捂着耳朵,冷汗滑落额头,又突然心生某种扭曲的窃喜。
幸好还拿走了钱,他情不自禁又怨吴元君。
为什么不够贪心?
为什么健忘?
拿少了,才拿了几百万而已,为什么不拿多点?
怎么拿走了钱,忘记拿走我了?
梅雨季劈头盖脸,砸得南京放晴不了。
Eleanor和其他医生全程跟随车雨森,一双双眼睛见证接下来的日子,雇主从一开始还能伪装冷静,到逐渐装不下去了。
车雨森每次有人提供吴元君消息,兴奋地去见。
结果失魂落魄回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七十九次。
车雨森每次都信,每次去,每次脸色极差无比回来。
Eleanor忍住提出辞职的欲望,她为了这篇论文,沉默地继续观察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