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雨森做了一场梦。
他目视前方,穿过浓浓的迷雾,走进一间巨大而神圣的教堂,围观一场声势浩大的宣誓。
原来是神父问少年时的自己:“你愿弃绝撒旦吗?”
面目迷糊的教父原本想代替车雨森开口,车雨森抢先一步回答:“我愿意。”
神父:“你愿意弃绝他带来的一切诱惑吗?”
车雨森:“我愿意。”
神父:“你愿意弃绝世界上的罪,不触碰欲望吗?”
车雨森:“我愿意。”
洗礼结束后。
当夜,老管家撞见闭上眼的车雨森人生第一次梦游,他抱着小提琴,在无人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反复说了三遍,“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最终老管家强行捂住他的嘴。
他对车雨森说道:“你是他唯一的指望,你不能这样,你必须活成他想要的模样,才能过得好些。”
少年时的自己点点头,发誓从此不再梦游,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的车雨森轻嗤。
眨眼间教堂和自己灰飞烟灭,他抬起手挡住眼前刺眼的光芒,天旋地转日夜更替。
警笛声和救护车声音响彻云霄。
车雨森回到了那一夜的盘山公路,塞缪尔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他捂住车雨森眼睛,选择独自注视燃起熊熊大火的车掉下悬崖,里面关着他在这个人世血脉相连亲生的孩子们。
塞缪尔佝偻身躯,边念边发抖:“我信全能的上帝,他创造天地,无所不能……我信罪得赦免,我信灵魂复活,我信他们会永生……阿们。”
念完后他竟然庆幸说着:“幸好还有你,幸好没有死绝了。Sen,这么多人因为你的存在而死,你必须赎罪,必须做到最好。你不能输给任何人,现在,立刻对着耶和华立誓。”
很快这个世界再次坍塌,车雨森坠落进一片深渊。
猩红液体喷溅而出,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男人是他自己……双腿被钢筋贯穿而过,像滩烂肉的也是他自己。
江全剪断的刹车线造成第二场车祸。
车雨森仍然不觉得痛,无动于衷等死。
直到眼前再次分崩离析,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无数个碎片最终组成了吴元君的笑脸。
吴元君站在阳光下,穿着洁白的衬衫,他的发丝由风调皮地吹动,白皙手腕上戴着莲花银镯,随着走路动作轻轻晃荡。
他从人潮拥挤里缓缓走来,似乎有点贪凉快,随手解开扣子,露出凹陷的锁骨,另一只手拎着瓶橘子汽水。
衣诀翻飞,阳光明媚,吴元君挥手对着车雨森笑:“怎么还不跟上?”
车雨森愣住了,刚想抬脚追出去,阳光熄灭,乌云密布。
世界蒙上黑布,下起一场雨,吴元君的眉眼也沾染水滴,那些哀愁和忧郁如同风贯穿而过吴元君身体。
车雨森根本动不了,四肢被什么东西禁锢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泪蹙眉的吴元君声音很轻很轻,像叹息什么。
小说和电影里的爱情故事一般开始和结束都轰轰烈烈。
可实际上,任何人的离开都不要紧。
世界不会末日,南京没有发生海啸,没有地震,也没有洪水,吴元君说的爱情到最后也没有那么伟大,他发誓过的永远还是那么远。
“我永远不会离开车雨森。”
车雨森追问:“永远有多远?”
“不知道。”吴元君:“但这一秒,我是真的想和你过每个明天。”
话音刚落,一辆车飞速而过,车祸再次来袭。
吴元君死在车雨森的梦里。
男人不可置信伸出手,脸颊滑落了许多雨水,他疯狂发出声音却做不到,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无力地跪在地上,想爬去吴元君身边也做不到。
“是梦……是梦……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幻觉……”车雨森呢喃完身旁果然出现无数张牙舞爪的恶魔。
恶魔要拖着他下地狱。
“是你害死他。
你害死他。
你是罪魁祸首。”
“耶和华诅咒你永远坠入地狱。”
无数的幻觉,幻像,幻听像寄生虫一样再次从车雨森的五脏六腑里爬出来,他睁大眼望着天际,再也分不清楚虚幻和现实。
过往一切烟消云散。
吴元君的离开,也带走了车雨森的健康。
“他服用了太多镇定药物,刚刚洗胃,发现十多粒,真不要命…”
“谁知道呢。”Eleanor声音变轻。
病床上的男人神志短暂清醒了几秒,当时吴元君躺在急救室里比他更痛苦,更窒息,更濒临死亡……
再次睁眼时车雨森动了动手指仍然分不清现实,随着动作手背的针尖戳破皮肉,贯穿出来,痛。
是痛的。
痛才真实。
男人冷汗淋漓苍白着脸问:“吴元君呢?他回来了吗?我生病他知道吗?”他又问Eleanor,我生病,你告诉了他吗?
Eleanor作为家庭医生履行义务,她回答:“我和元君真的没有任何联系了,车先生。”
车雨森明显不信。
护士刚固定好针孔,擦拭鲜血。
没一会,车雨森大力拔下了针,起身,步履艰难一步步走,像根本不适应两只腿。
他的走路姿势变得可笑起来。
Eleanor拦住了护士:“让他去找,我们说什么他也不会信。等到他找不到才能死心,认清现实。”
车雨森出院后立刻找到老郑和骆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