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风琴的声音不轻不重传来,属于欧洲中世纪的大教堂,从瑞士空运回国,车雨森挥金如土只为这次演出闭幕。
宏大轰鸣的巨响弹奏神圣的曲调,特意请来的唱诗班修女轻哼歌谣,好似一片浮华里,上帝的宠儿从云端堕落,在人世间的纸醉金迷里流连忘返。
一切正好掩盖吴元君的呼吸声。
他心中无声反复喃喃,死了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
吴元君喉咙口仿佛堵上一块烧红的烙铁,刚伸出手想推门进去刹那。
老管家拖着行李箱从长廊转角走来,向吴元君挥挥手。
吴元君攥紧拳,压低脚步声转身走向管家。
“元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没有……”吴元君强行控制脸部肌肉挤出淡笑,脉搏加快,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平静,“您要去哪里?”
老管家面容和蔼:“他的病情反复,一直在美国治疗,我得去陪着。明天就是惊蛰,一年一次的家族聚会取消,你和Sen照顾好自己。”
吴元君紧抿双唇表情僵硬:“会的……”
老管家犹豫片刻。
吴元君声音压低:“还有什么事?”
老管家避开吴元君的目光,奉命而为拿出手机。
里面传来塞缪尔熟悉的声音,“吴元君。”
吴元君直直望着老管家,力度加大捏紧手机:“嗯。”
塞缪尔:“替我看住Sen,别让他死了。”
吴元君语速很慢:“为什么是我?”
塞缪尔沉默几秒才说出口:“只有你想Sen活着。孩子,你再恨一个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人去死。帮我这个忙,我知道你真的爱……”
吴元君心脏狂跳,终于忍不下去强行打断,“不,我不爱……我救不了他,您去找别人吧。去找医生,最好的医生……”
老管家观察到吴元君的目光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固执。
吴元君甚至猜到塞缪尔要说什么,他和车雨森一样,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利用人,先示弱,再哄骗,接着再翻脸不认人的威胁。
车雨森用过很多次。
果不其然。
塞缪尔说:“不,听我说,只要他一直拉小提琴,你怎么对待他都行。让他活得有个人样。如果他屡教不改,侮辱你,践踏你的尊严,无非觉得你好欺负。你对他太好了。对他仁慈他只会蹬鼻子上脸。Sen已经被我教坏了,剩下的,你来教教他。拜托了。”
极尽恳求的话语接下来却又是刺骨的威胁。
“他梦游,没有人看着,万一去跳楼了。一条人命,为你而死,大概……呵,大概是耶和华诅咒他不得好死。”
“和我没关系。”吴元君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老管家。
他努力调整呼吸,转身时那股如影随形的过敏反应再次袭来。
大抵窗缝钻入花粉。
吴元君低声咳嗽出声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