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雨森根本没睡,黑暗中他抱紧吴元君,突然幽幽出声道:“我们是一样的。”
吴元君侧目:“什么一样?”
车雨森:“都死了。”
“……”
车雨森:“你没有父母,我十几年前就没了。”
吴元君道:“不会安慰人的时候可以不用安慰。”
车雨森冷笑:“你难道需要安慰?”
吴元君叹息:“我不需要。”
车雨森:“我知道你不需要。”
“……”吴元君哑然,世界上还算了解他的人,车雨森勉强还算一个,
吴元君喊他,“车雨森。”
男人条件反射嗯了一声?
吴元君故意没理人。
他拽住车雨森的头发,越来越用力。
换来男人明显加重的呼吸。
无声的话语也跟随春天的夜晚消散。
“车雨森,南京总下雨。”
“我也想走了。”
日历显示倒计时。
生老病死一点不影响这个星球继续转动。
即将入夏,时间一点点稀释掉死亡,很快除了吴元君以外很少人再想起刘春华。
吴元君答应妈妈的每一件事都会做到,认真吃饭,记得喝水,好好睡觉。
他照常待在陶瓷工坊里跟老郑学手艺捏泥巴,雕刻图案,烧瓷器……忙完再回到车雨森身边。
Eleanor担忧地让吴元君填写什么心理测试。
全部显示正常。
没有抑郁什么的,吴元君足够坚强。
吴元君听着一楼琴房里传来车雨森的练琴声,他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又瘦了些,站直身体,肆意咬住烟头吞云吐雾,时不时还喝得醉醺醺。
车雨森恶狠狠瞪他,“谁允许你酗酒的?”
吴元君因酒精微红的脸颊动了动:“不可以吗?”
车雨森被他的反问噎了回去,“你敢在外面喝醉就死定了。”
吴元君去了几次酒吧。
车雨森便把人抓回来几次。
吴元君醉眼朦胧间质问:“我去哪里,你都找得到我?”
车雨森沉默不语,用嘴堵得吴元君严严实实再也问不出来。
吴元君依旧屡教不改,他想做什么便去做,肆意很多,完完全全释放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没有任何顾忌了。
那天,吴元君用命令性的口吻让车雨森去将浴室里的摄像头拆掉。
他凝望男人听话的背影。
Eleanor感慨:“命令更管用。”
吴元君慢慢说道:“Eleanor你的论文写得对,人人都自虐,人人都恋痛,人的劣根性就是犯贱。”
“阶级性太重的人,动物性也很重。”
“道理没用。打了骂了才听话。”
当晚,吴元君躺在三楼桌子上,厮混过的痕迹湿哒哒,黏腻,他抽着烟深深吸入暂时麻痹神经的气体。
听见车雨森对十字架忏悔的一句句。
咬字磁性低哑,理所当然极了。
吴元君也学着车雨森的不耐烦,侧头慢慢悠悠张开湿润的唇,“过来,上帝不会原谅你,继续做。”
车雨森一切便宜占尽了。
又咬牙切齿说:“你这些日子不爱说话,只有在床上,你才肯对我多说点话。你把我当什么了?”
“……把你当老板……”吴元君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抓住车雨森后背,留下许多痕迹。
他看着车雨森埋头吃着,觉得可笑:“像狗……”
应付完白天还有夜晚。
梦游的家伙一边顶撞一边质问:“你究竟爱不爱我?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吴元君,你的喜欢到底算什么?”
吴元君被撞得声音破碎,他不为此感到心碎和难过了,拍了拍车雨森的脸,喃喃:“我不想和你聊这些。”
“傻子。”
“我不主动…”
“我也不想对你负责。”
“车雨森……我不会拒绝你给的任何东西。”
“我不跟你承诺将来。”
“……”
吴元君看见车雨森露出仿佛失去一切,难以相信的表情,习惯性替他抚平眉心。
“你看你,我对你越不好,你反而越忠诚。”
一语成谶。
梦游的男人身躯僵硬。
吴元君失神间想起过去,在那些日日夜夜里车雨森经常摔倒,经常站不起来。
大概白骑士综合症又犯了。
吴元君的确喜欢高高在上的车雨森依赖他。
他也喜欢车雨森仰望他。
醉生梦死的日子像流水一样逝去。
吴元君靠着酒精和烟,以及和车雨森做,逃避了现实。
他拖着时间一直没有将刘春华的骨灰盒下葬……
那些纸元宝,吴元君挨个挨个放进背包里,其余遗物反反复复整理好。
又是一天阳光明媚,天气燥热起来。
四条围巾,吴元君翻出来后抚摸了好几下,Eleanor在他身后说了几句话。
吴元君也没有听清,像是灵魂出窍般。
Eleanor道:“这三条花纹真好看,怎么这一条针脚不一样?”
吴元君反应过来后声音微哑:“三条是我妈妈给我织的。”
“噢,阿姨手艺真好。”Eleanor:“这条你织的?”
吴元君:“…随便织着玩的。”
很快,那条不是很好看的围巾不翼而飞。
被偷走了。
吴元君打开琴房大门:“还给我。”
车雨森拉小提琴的手微滞,厉声:“出去——”
吴元君:“还给我。”
车雨森:“我让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