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尸体火化书的时候联系人空了一行。
工作人员提醒道:“这里不能空着。”
吴元君摁动签字笔,手臂抖了一下,他低着头轻轻回答:“我没有别的亲人了。”
“……”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抱歉。”
他找补了一句,“填你爱人的联系方式也可以。”
“我没有爱人。”吴元君笑了笑。
工作人员再次:“抱歉抱歉。”
吴元君摇摇头说没事,他听见过无数句对不起,抱歉,好像一直在被对不起。
工作人员收齐文件走了两步,突然如芒刺背。
长头发的男人直接拦下他。
抢过笔,又快速在下面签了一串。
吴元君正处理其他手续,没有看见这幕。
收拾遗物的时候回到病房。
隔壁的阿姨化疗完醒过来了,她询问吴元君:“诶,小吴,你妈妈去哪里?我给我孩子做了个帽子,还想你妈来改改。”
吴元君弯下腰动作僵硬:“她走了。”
阿姨语调欢快:“走去哪里了?跟你出院吗?”
“嗯……”吴元君连同仙人球一并带走,“她不会回来了…”
阿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三天后殡仪馆里。
“元君你没事吧。”
“没事。”吴元君摇了摇头,他想去洗把脸。
老郑来了,也问这样一个问题:“还好吗?”
“挺好的。”吴元君从口袋里掏出Eleanor给的女士香烟,细细的烟头抿在唇间,他深吸了一口,神情些许迷茫,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吴元君吞云吐雾后默默扔掉烟头,他一直向前。
洗手间水龙头哗啦哗啦,骆南极刚好从里面出来,他拍了拍他肩膀,“你想哭就哭。别硬撑着。”
吴元君:“会的。”
不速之客魏语也来了,他说不知道会这样。
他痛哭的表情,装模作样,他在吴元君面前表演得很好。
“我不知道会这样,元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吴元君给了魏语两拳,挑最痛的地方打,“滚吧。”如果不是其他人拦着,吴元君还想上去踹。
魏语咬牙狼狈无比,但他依旧觉得自己无辜极了。
江万里蛊惑至极的言语历历在耳:“魏医生,你甘心喜欢这么久的人跟车雨森好好在一起吗?”
“不甘心吧,车雨森还害得你父亲差点丢了位置,你不想报复他吗?”
“不如你把吴元君的父亲找来,他爸和他妈的事压得吴元君喘不过气,自然就对车雨森疏远了。”
“人一疏远便容易有矛盾。”
“用不着拆散,自己便散了。”
……
“元君,是江万里出的主意——你不能怪我——”
“要怪也只能怪车雨森!”
魏语声音撕扯,他仍然想把责任推卸出去。
可已经没有人再理会他。
被殡仪馆赶出来后。
魏语吐了一口血唾沫,打得真疼啊,还好还好,吴元君还愿意打他。他发泄似的踹了好几下垃圾桶。
一辆车停靠附近,车窗缓缓下移。
车雨森目光极其诡异,他给人的感觉更像一场噩梦,瞬间让魏语背脊生寒。
车雨森随意动了动手指。
老管家自然会帮他处理干净。
魏语后知后觉什么,被堵上嘴之前惊恐地瞪大眼:“你知道!全部的事你都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
袖手旁观而已。
毕竟塞缪尔可能说对了。
“吴元君的母亲早晚会死,她的死可以利益最大化。”塞缪尔极其冷漠地分析利弊,用着法语当着吴元君的面,肆意地和车雨森一起将吴元君当成案板上的鱼,说着如何蚕食,如何宰割。
“你不想让吴元君离不开你吗?你不想成为他新的情感寄托吗?Sen,你的自大和傲慢是最大缺点,你瞒着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千万别被发现了。”
“白骑士综合症的人最喜欢拯救弱者,怜悯弱者。”
“这个世界给吴元君的教育就是反复强调他的无能,痛苦的童年,贫穷的家境,烂赌家暴的父亲,现在连唯一爱他的母亲也患病离世。他这辈子唯一的目的,大概只剩下找个人来拯救,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不认命,不无能。”
“他喜欢做一个合格的牺牲者。”
“他需要一个没了他就活不下去的爱人。”
“Sen,你的机会来了,你现在还需要这颗安眠药,那就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装□□他。”
“记住,一旦被他发现你知道了梦游的一切,你将真的输了。”
“他一定会恨你。”
车雨森此刻凝望吴元君的身影。
他突然心生某种扭曲的笃定。
吴元君那天晚上答应了,哪怕他犯了天大的错,吴元君也会像神父一样赦免他所有罪。
怎么可能恨他。
吴元君抱着红布包好的盒子走出殡仪馆,另一只手撑起黑伞。
南京又下雨了。
上车后,吴元君开口问:“要带我回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