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操控着抽出灵魂的躯壳一步步走,吴元君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滴落地毯的血化作一条路。
窗外起风了。
玻璃渣要人细细扫干净。
吴元君默默弯腰捡起,指腹无意间擦痛,很快也破了一个口。
他愣在那,不疼。
一点也不疼。
下午时分,医生来来往往,连Eleanor也被紧急叫了回来。
说是车雨森气急攻心加失血过多晕厥过去,背部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又裂开了。
三天后,夜深人静。
吴元君睁开眼,熟悉的。
濡湿袭来,泄愤般狠狠留下烙印。
男人趴在他的小月复那,温热的液体滑落在吴元君皮肤上,唤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是眼泪吗?
吴元君没有抹去。
他像习惯哺乳的小妈妈,温柔摩挲男人的脸,声音透着睡醒的低哑,“你来了。”
梦游的家伙紧闭双眼尾音发颤,死死抱住吴元君手,“你对我很不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吴元君:“嗯。我知道。”
车雨森:“不要……抛下我。”
吴元君:“合同还没到期,我现在不会离开你。”
男人浑身一颤,藏匿黑暗中的脸陷入某种混沌迷蒙的低潮,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咬肌那微微颤抖,难以启齿的话语像说出口就会死一样。
可他现在活着。
试图摇尾乞怜打动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几乎讨厌这个世界的全部。”
“可我不讨厌你……”
“吴元君,我不许你抛下我!”
过了一会。
吴元君笑了,他又摸了摸车雨森头发,“你从前困在轮椅上,把我当成了自己对抗失控人生的拐杖。你看透了我所有的缺点,得意洋洋觉得可以掌控。不断伤害我,试图让我离不开你,全心全意依附你。”
“你想证明你自己哪怕残废了,也依然拥有掌控人生的权利。”
“你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尊严与主动权。”
说到这吴元君坐起身,抱着车雨森继续说道:“你又要我做你的情人,床伴,给你爱情,依靠你,离不开你,眷恋你,臣服你,你又要我做你的父亲、做你的母亲,把你缺失的父爱与母爱都给你。你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父爱、母爱、友谊、亲情,你都不曾感受过,于是逮着我一个人。”
“车雨森,你要的太多了。而我能给的都给了。”
“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男人一言不发死死不肯松开吴元君。
吴元君脖子那快湿透了,他无力地松了力气,任由车雨森发泄。
沙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钻进吴元君耳朵里,车雨森仍然死死追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吴元君心软了三秒钟,三秒足够说出两个字,“真的。”
“那你发誓——”男人在黑夜中如同一场梦魇,疯狂在吴元君的身体上作祟,还要逼着情y的人说出口,“你发誓,每一个明天都不会离开我。”
“你发誓——”
“你发誓证明你的喜欢是真的!”
吴元君:“我永远不离开你。”
“我不抛弃你。”
“每一个每天我都陪着你。”
吴元君咬字清晰说完,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也同样了解车雨森。
黑暗中男人那张脸没有丝毫动容,太过冷漠,
只剩下狐疑和猜忌。
一切的一切不过又像从前一样,担心自己跑了,挽回蠢货的手段罢了。
吴元君又一次从车雨森身上获取失望。
曾经亮堂堂的心脏没有一盏灯,失望一次,熄灭一次,现在已经没有了。
吴元君喃喃:“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对么?”
车雨森:“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吴元君竟然还会感到疼,断线的眼泪换不回一丝信任,他也报复性的说出口,轻声细语扎心窝:“如果那天的雨再大一点,就好了。”
“雨大到打不到出租车,我错过机会走进演奏厅,这样我根本不会遇见你。”
车雨森浑身发慌心底发麻。
果不其然。
吴元君太知道车雨森在乎什么,“想了想。还是得遇见你。没有你,我要怎么救我妈妈。”
“你活着难道永远为了她???”男人抬起头,声嘶力竭追问,“那我呢?”
反复的第二句质问。
“我呢?”
“……”吴元君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话音刚落。
一切虚伪的温情点了暂停键。
(……)
做完后,毫无愉悦,两个人只剩身体的痛苦。
车雨森跌跌撞撞摔门而出。
吴元君多么想搀扶,可他伸出的手收回了,起身望向黑夜,他环视一圈住了这些日子依旧陌生的周遭,指尖发抖摩挲那张写满两个人字迹的信纸。
一门之外,梦游的男人艰难地睁开通红的眼。
橡树生于北方,喜雨水,耐严寒,而木棉多在南方,喜温暖,耐寒性差。
木棉若是想和橡树站在一起,必定要共担风雨。
很多年前,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娓娓道来,“朗诵致橡树时要演绎出一种沉默的欢喜。”
“沉默和欢喜都是自信的表现,自信自己的爱,也自信自己值得被爱。”
“舒婷写到“我如果爱你”,前期的自信中掺杂若隐若现的忧心忡忡。”
一语成谶。
曾经吴元君目光小心翼翼望向车雨森,他不敢多看,脸热,耳朵烫,多看一眼都羞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诗念到后半段,欢喜不再沉默了,而是明目张胆地坚定。”
“每个人情窦初开的时候,会对自己爱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所以前半段有对爱情的回避和迷茫。”
“而后半段需要坚定地向前,勇敢去爱,不害怕爱所带来的伤害。”
“吴元君,你上台来朗诵一遍,刚刚听明白了吗?”
十几岁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在最不懂爱的年纪郑重点头回答:“明白。”
“我们相互平等独立,却又生死相依。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多年后的今天,吴元君看向那张纸,他知道车雨森永远读不懂致橡树。